臨時遊記 Travelogue (draft)

基地組織成員

2002年11月13日, 喀布爾 , 夜宿 Zar Negar 22號房(Af150000/小單間)

喀布爾滿街灰塵很大, 用頭巾蓋著臉, 喉頭不太舒服, 發感冒似的。灰塵雖然大, 天色卻總是藍藍的, 汽車廢氣似乎跑不到天空上, 附近也沒有甚麼排煙工業。其實阿富汗現在有甚麼工業?

步行去Bala Hissar, 經過一條村子, 全是土房子, 不單地上是爛的, 房子也是破破。我忍不住想起高昌故城, 去到高昌故城, 你想以前的人能有這種建築, 也算不錯, 但到了喀布爾, 你看到這種像高昌故城的破村子, 看到一班村童在放風箏, 居然住在這種地方, 真不敢相信。

Bala Hissar城堡就是印在阿富汗政府錢五百阿尼後的那座建築, 好像是在阿英戰爭時, 英軍攻佔了這座城堡, 後來英軍全都給阿富汗人屠殺。英國史學家Peter Hopkirk寫的《The Great Game》(英俄大競賽)裡寫, 阿富汗人能趕走英國人, 只是靠其陰險奸詐的計謀而已, 但在一張喀布爾出版的節日卡上, 卻畫了阿英戰爭的畫, 小文字注解說: 「英阿兩國雖有多次衝突, 但帝國軍隊卻不一定能取勝。阿富汗人裝備輕盈, 機動性大, 屬知地型, 又慣於打遊擊 。」 歷史總是這樣的有多面。

我想進去城堡看看, 但現在改成兵哨站, 謝絕參觀。看地圖, 在喀布爾城西有個動物園, 坐車過去參觀, 付了Af5000的入場費, 門外有個牌寫著, 這個動物園的「緊急糧食」是由倫敦某組織捐贈。動物園建於1967年8月, 曾經有很多動物, 但現在卻破爛得有點滑稽, 參觀的人卻還不少。看著那些動物的生活環境, 肯定讓愛護動物會頭痛不已。

最多人圍觀的動物, 是獅子及熊人, 都是北京動物園送贈。但最能吸引我的動物, 則是那兩頭粉紅色的小肥豬。穆斯林不吃豬肉, 在市場上街道上也真的沒見過豬呢! 小豬沒有困在籠子, 而是住在一個開放的地下洞穴, 好奇的阿富汗人伸腳去逗豬, 小豬則去吻人腳。穆斯林也覺豬可愛吧, 其他人哈哈大笑。我見他們逗豬如此高興, 真想叫他去伸腳逗獅子玩玩。

離開動物園, 想去附近的喀布爾大學, 怎麼也找不到, 卻走進了高等教育部 , 我還以為這就是大學呢。去錯了, 又有點累, 便想回旅館休息。有一輛車子從教育部駛出, 他們停下問我是否回市中心, 那麼我就坐他們的便車。車上一名教育部職員用美國口音的英語說: 「你是香港來的嗎? 那麼你回到香港, 要叫香港的學校辦一些獎學金給阿富汗的學生, 這些學生很可憐……或者寄一些書過來。」近來喀布爾大學重建, 但設備陳舊, 幾乎甚麼也沒有, 據他說, 生物學系的實驗室可能連外國的中學實驗室也比不上。

車子駛過很多破爛的房子, 我問他這些房子是否被美軍炸的, 他的反應有點驚訝, 說: 「不是啊, 不是啊, 哈哈, 不是啊!」他說這些房子早在塔利班掌權以前就被破壞了, 阿富汗人總是打來打去, 內戰不斷。他說塔利班除了炸巴米揚大佛, 其實對國家沒有太多破壞。

晚上在旅館, 又遇到那個挺麻煩的日本人濱木, 他一見我, 說今天發生了大件事。他今天去巴基斯坦使館拿簽證, 在使館區忽然被警察要求出示護照, 但護照卻在巴國使館內, 他解釋, 出示了護照影印本, 但警察卻怎麼也不相信, 更說: 「你是基地組織的人!」

濱本的臉上有鬍子, 跟阿富汗的Hazarat民族雖有幾分相似, 但怎麼看也不像基地組織的人吧。總之就是經過一輪擾攘, 警察捉了濱本去一個軍營, 濱本要求打電話去日本使館求助, 軍警卻合數人之力, 不停打他, 打得他耳環也飛脫, 還把濱木關進牢房一小時。濱本猶有餘悸的說: 「當時牢房中還有一個阿富汗犯人, 挺可怕啊……不過他給我煙抽, 也算好人……」

在阿富汗我也經常被人查護照, 但卻幸而沒有遇上過這種情況。其實我懷疑中間還有發生了別的事, 濱木卻沒說, 濱本好像懂柔道, 他只說警察打他時, 他用柔道本能還擊, 而且他又不懂英文。我總覺得他自己有問題。之前遇到警察查我護照, 總是挺有禮貌, 昨天我也在使館區被人查了護照, 但當時護照也是放在巴國使館內, 交待一聲就沒事, 有些警察還不相信中國人會來阿富汗單獨旅遊, 問我是不是在大使館工作, 那麼我當然是回答說:

「你猜對了!」

他們對我還挺恭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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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片的雪地

2002年11月14日, 喀布爾->巴米揚(Bamiyan) , 夜宿 Mama Najaf Hotel(US$6/大房)

從喀布爾有直接公車去巴米揚(Bamiyan), 最早一班車是早上五時, 我也就四時起床。現在齊戒月吃東西很不方便, 但要早起床則簡單異常。阿富汗人都在早上三時日出前起床吃早飯, 叫職員拍拍我的房就可以。

當值的那名柏什圖人真的很盡責, 四時正來拍我房門, 我應了聲, 他仍拍門, 我又應一聲, 他這才走。但過了一會, 見我還沒有出來, 可能擔心我再睡, 又來拍門。盡責如此, 要我開門跟他說「shab bekheir」(早晨), 他才安心。

早上五時在Police Soctor公車站已有很多往巴米揚的車, 等到5:30才出發, 但車子舒服, 是日本的TownAce(這裡唸作toon-nace), 全車只有七名乘客, 司機和他朋友。我最早來到, 就坐車頭, 幸虧沒有女人, 否則就要讓她們坐車頭了! 在這裡遇到兩名澳洲人, Jamia及Craig, 在Peshawar也遇過。

發車時太陽才開始出來, 阿富汗是個山國, 但沿途看到的山, 都是淺紅淺綠, 不知有甚麼礦物? 大片的山地裡連一頭動物的痕跡也沒有。雪地上是完整無痕的積雪, 我真想叫司機把車子停下, 讓我用腳踏一踏雪地。岩士托第一次登陸月球, 可能就是這樣? 不過這裡是阿富汗, 在這些戰亂國家, 看到一大塊了無人蹤的雪地, 第一下想到的就是, 有地雷! 據報阿富汗共有上千萬未爆地雷, 四十萬人已因此喪命, 現在每年仍有四千人誤踏地雷。我跟阿富汗雖然帶不上一點關係, 但看到這麼漂亮的國家因內戰外戰搞得這樣, 真的讓人無奈。昨天坐的士, 司機問我: 「你覺得阿富汗怎樣?」我說: 「很漂亮!」, 他忍不住呆一呆, 不敢相信。我跟他說, 我去過的國家, 阿富汗肯定是其中一個最漂亮的, 你看看那山那雲, 那河那水, 如此美景, 不易見啊! 司機好像很久沒有聽過這種讚美了, 下車時他說不用付車費, 但我還是付了, 如果這裡是巴基斯坦, 那我會說聲謝謝就走。

我忽然想起汪明荃一首歌的兩句歌詞: 錦鏽故鄉色變, 嬌美翠湖恨。

從喀布爾往巴米揚的路上, 最初的一段是很好的柏油路, 但之後大部份都是泥路, 很差的那種泥路, 不過走過西藏及Baltistan,, 這裡也真的「不能算太差」, 只是路上有很多棄置坦克車。

下午一時半才到巴米揚, 全程228公里, 即每小時走不到30公里。到達巴米揚, 第一個看到的人工建築, 就是那兩座巴米揚大小佛像, 遠看似乎還有些佛像痕蹟, 很想立刻放下行李, 跑過去看看。

在巴米揚鎮裡找到了一家叫Mama Najaf的旅館, 不知怎的等進房間, 居然等了四個多小時! 談好了價錢, 放好了行李, 忽然又說這個價錢不行, 要貴一點, 諸餘此類, 煩死! 店裡工作的大多是十幾歲的小孩, 好像也拿不定主意。搞好了, 想出去走走, 卻下毛雨, 只好明天才去看。

我很喜歡巴米揚, 現在雖然是齋戒月, 但餐館卻隨時供應飯菜呢! 在飯堂裡白天吃飯, 也沒有問題, 可能來這裡出差的人較多, 穆斯林的齋戒月, 生病的, 懷孕的, 老的幼的, 出差旅遊的, 都可免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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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米揚大佛

2002年11月15日, 巴米揚 , 夜宿 Mama Najaf Hotel(US$6/大房)

昨晚天氣挺冷, 我們的房外就是發電機, 淩晨三時有人起床吃飯, 開了發電機, 被摩打聲吵醒。又再睡, 早上七時多起床時, 本來還是天黑多雲, 十時卻天朗氣清。

巴米揚鎮很小, 大概就是一條街道, 兩旁有些商店, 路上卻很多汽車, 廢氣響號總是停不了, 路上又是爛泥濕地, 佛像則在市場的西北方0.88公里外。

巴米揚這裡其實有兩個佛像, 一大一小, 小的那個較老, 刻於公元三至四世紀, 高38米; 大的那個則有55米, 刻於五世紀。現在說到這個大佛, 要說成「遺蹟」了。「遺蹟」這個詞一般都是說百千年前的事, 這個大佛卻在去年才成為「遺蹟」。巴米揚小佛的右肩上其實還留有一小塊佛袍石刻, 從遠處也能清楚看到。我爬上小佛腳下, 有三名阿人坐著聊天, 一名看來還不到二十歲的小孩, 卻拿著槍, 說自己是警察, 每天拿著十萬阿尼的薪水。在巴米揚這裡似乎很多拿著槍的小孩, 在小佛前還有個軍站, 站外放了一些小炮。

巴米揚大佛在小佛的西南方0.83公里, 兩尊佛像中間是滿滿的山洞, 是聖壇, 是寺的門廊, 是講經堂或是僧宅等。法顯在公元399年從長安出發, 經過西域進入北天竺(北印度), 途經巴米揚。到了公元632年, 玄奘也來過, 當時他說巴米揚這裡有十寺千僧, 像是不久前的事而已,現在佛教沒有了, 寺沒有了, 連佛像也炸了, 還要去年才炸。

現在那些山洞如果不是空著的, 就是當地人住著, 在大大的洞口上一鋪上一塊泥牆, 加一道木門就是。有些女人在洞外洗衣服, 一名老翁老出來看我, 我上前打招呼, 趁機走進室內看看。裡面好像燒甚麼取暖,我的眼睛被燻得很疼, 房中地上鋪著一些UNHCR(UN High Commission for Refugees, 聯合國難民專員公署)的膠布作地氈, 就幾乎甚麼也沒有, 山洞外卻是有一股發酵了的糞便氣味。

離開山洞, 走到大佛像, 這個大佛真的炸得甚麼也沒有了, 連一點點痕蹟也不易察覺。佛前只有一個藍色的告示牌寫著: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 大佛: 五至六世紀建/此國家級文物對人類有特殊意義, 將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 日本政府及阿富汗文化局管理, 小心墮物, 嚴禁內進!」後人靠中國人的記載, 來了解巴米揚當年的風光, 日本人則努力建設現在。去到印巴, 總是看到四處都有日本捐錢紀念碑。

沿著小路一直往大佛上走, 高處不勝寒, 卻可以看到無敵風景, 我猜玄奘和法顯千年前看到的, 大概也是這樣。我越走越高, 居然可以到達大佛頂。佛頂有條小通道, 可以從佛像的右耳到左耳。我本來想爬過去左耳看看, 但這裡足有五十五米高, 我往下一看, 已嚇驚了, 我知道這次再掉下去, 肯定沒命! 心想, 這裡已經屹立在此千七年, 不會到到我站在這裡才掉下去吧。卻忽然想起, 去年2月27日才炸了, 會否影響結構安全? 抬頭一看, 天花板滿是裂痕! 不敢多待, 趕忙下來, 下來後遇到一名十多歲的持槍警察, 用不太流俐的英語問我有沒有上去大佛的通行證, 我也不肯定要不要甚麼通行證, 但不想跟他解釋, 就說「有啊」, 我有簽證和護照。他似懂非懂, 也就沒說甚麼了。後來聽說, 上去大佛頂是要通行證, 即是給一些錢警察, 他們便會帶槍護你上去, 保護你!

下山途中, 忽然有一輛客貨車經過, 停下了, 又駛回來。車裡坐了兩名中國記者, 他們問我是不是來旅遊, 叫我晚上悶的話, 可以去找他們聊天, 他們住在「副總統的家」。晚上摸黑想去找他們住的地方, 卻怎麼也找不到, 街上又黑, 自己一個走著也有點心慌, 就算了, 明天再去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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