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遊記 Travelogue (draft)

都是小孩

2002年10月30日, Peshawar, 夜宿 Tourist Inn Motel (PRs100/床)

今天旅館老闆Badahar Khan回來, 我把昨天的事跟他投訴, 他強調: 「我的兒子不會做這種事, 我的旅館開了二十六年, 從來沒有這種事, 他為甚麼要你東西? 你是我的兒子, 他也是我的兒子, 不會偷東西。你有沒有不見東西? 沒有就沒事!」

下午回來後, 他跟我說: 「我剛才打了我的兒子, 他哭了(30多歲), 我問他, 為甚麼要在別人的床前弄來弄去, 他說只是想弄床單。」

信不信由你了。

在旅館內現在住了一名日蓮宗日本和尚, 66歲的岩田隆造, 他在這裡拿著一個太鼓打來打去, 他知道我是中國人就說: 「日本二戰時做了很多壞事, 我去年花了一個月, 從釜山走到漢城, 邊念經邊打太鼓, 腰間用漢字和韓文寫著「謝罪」二字。」他續說: 「報紙也有刊出來啊, 我現在很有名!」他還說下年打算從廣州走去北京, 可能走三個月, 他指指自己的左手臂說: 「我以前也是個好戰的人……」拿高衣袖, 看到手臂上有一處很大的疤痕, 他說自己後來明白了, 40多歲才出家, 為世界的「平和」而努力。雖然他對世界平和作出了如斯大的貢獻, 但我總覺得這個和尚挺麻煩的。每次有新的日本遊客來到, 他總要把一番話重覆一次, 有時我睡在房中, 也可以聽到他說甚麼「平和」(日文裡把「和平」寫成「平和」的), 日本遊客就口中荷荷聲的回應: 「真偉大啊!」

Jordy今天十一時多才起床, 下午同去了Tribal Area旁的那個Karkhanai Bazaar。旅遊書上說, 這裡別名叫走私市場(Smuggler Bazaar), 但似乎沒有人知道, bazaar使人失望, 賣電視電器等, 一點「bazaar」的感覺也沒有, 或者是我看漏了吧。在Bazaar旁就是Tribal Area, 外邊有個很大的警告牌, 寫著: 「外國人沒有許可證, 嚴禁進入。」從這裡再去43公里, 就是巴基斯坦與阿富汗的邊城Torkham。

剛才坐公車過來時, 途經另一個市場, 轉眼在眼前略過, 很有那種大漠市場的感覺。回程時下車去看, 這裡叫Education Board Area。以前有火車經過, 火車軌還在, 但火車軌上卻擺放著攤擋, 賣著蔬菜食物之類, 這裡大概很少外國人來, 我們一來到就惹來大班好奇目光, 後面跟著一班小孩, 跟了一會, 小孩居然向我們擲石頭,回頭一看, 卻早就溜之大吉, 繼續走, 又掉石, 他們覺 得好玩, 幾乎把我氣瘋, 五行欠打吃生活, 如果給我抓著, 一定要好好教訓一下。Jordy也挺生氣, 卻沒有出聲繼續走, 他只是說: 「算吧, 都是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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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工廠

2002年11月5日, Peshawar <-> Darra, 夜宿 Tourist Inn Motel (PRs100/床)

Jordy在11月1日去了Lahore, 我本來也打算很快去阿富汗, 卻不知為甚麼, 一直呆在Peshawar。Tourist Inn Motel的廚房可以隨便用, 就買些意大利粉之類的弄來吃, 又用Hunza買的杏果乾弄果醬, 聊天上網, 把一大堆很久沒更新的網記上網, 這裡上網只用PRs10一小時, 是Gilgit的四分之一, 是Karimabad的十八分之一!

每天都想, 明天早一點起床, 去阿富汗, 每晚卻都和同房聊天, 聊得很晚才睡。鄰床的大橋翔不知搞甚麼, 抽大麻總是抽得很厲害, 抽完就自己大笑, 我想他瘋了。睡在遠一點的另一名日本人, 我居然忘記了他的名字, 倒跟他聊得挺投契, 還有交換紙牌魔術。

今天又遲了起床, 心想還是過幾天才去阿富汗吧。同房的紐西蘭大傻哥見我遲遲不出發, 問: 「你是不是害怕啊?」

仍然在Peshawar, 下午一時同住的數名遊客說要去射槍, 問我去不去。當中有一名叫阿昌, 胖胖的, 是馬來西亞華僑, 阿昌懂說廣東話, 但說得有點生硬, 而且很粗俗, 聽起來很刺耳, 例如他說: 「講到錢就老竇都係假……老母都係!」見到我玩魔術, 他想學, 就說: 「喂, 教下細佬好喎, 等做細既可以去搵餐食喎!」(意思大概是: 「喂, 教一下弟弟吧! 讓我這個做小弟的可以去混!」), 他可能看得太多古惑仔電影, 他還比我大上十歲呢!

他又跟我說, 早幾天進了醫院, 我問為甚麼, 他說: 「食錯野, 賴囉!」我這次明白他的意思, 他大概是說, 吃錯了東西, 拉肚子, 但「賴」字在廣東話是失禁的意思, 聽得我想笑又不好意思。

射槍的地點是在Tribal Area內的Darra村。進Tribal Area是要通行證的, 但巴基斯坦政府一般只容許外國人進Tribal Area的Khyber Pass, 其他地方一律禁止進入, 拒不發通行證。只是沒有通行證, 不代表不能去, 公車只用PRs15。

一行六人, 浩浩蕩蕩地出發, 路上當然有警察檢查站, 卻甚麼也沒說, 車子也不停下就走過。路上很荒蕪, 經過些村子, 走過些墳場, 一小時的車程, 終於看到一個較大的鎮, 這裡就是Darra村。

Darra基本上只是一條長長的街道, 兩邊一堆密密麻麻的商店, 商店的牆上畫著一支又一支的槍管, 四處都是槍店, 還可以經常聽到打槍聲, 不是殺人, 是槍工廠造好槍後試槍而已, 看了一會, 忽然有一名警察跑來, 邊跑邊問: 「你們有沒有通行證?」

當然沒有。

警察說: 「哦, 那麼, 你們先跟我來。」

我們就跟著他去, 走過一些小胡同, 又走過一堆槍工廠, 堆了一排又排未裝好的銀色槍管, 那名警察領著我們到了一家工廠內坐下, 找了另一名警察來「問話」。

「你知不知道沒有通行證, 是不可以來這裡的?」警察如是問。

「不知道。」我們一起裝傻。

「那麼你們現在想怎樣?」他問。

「我們想去打槍。」打槍當然是違法, 說這句話的正是那名紐西蘭大傻哥。

警察已開好價: 「Prs100辦通行證去參觀, PRs600用來買子彈。」

我們說只想打槍, 不用「參觀」, 討價還價, 最後每人付PRs500, 有一個彈盒, 每盒有30發子。這時我才知道, 彈盒的英文是magazine。

由剛才的警察引路, 走過一塊爛地, 到了一座石山前, 我們跟著警察, 一班小孩又跟著我們, 警察趕小孩, 山上卻出現一頭羊, 但不能把羊做靶(他們說付錢的話, 也可以讓我們試試射羊), 我們有愛心, 警察便努力趕羊, 羊卻蠢蠢鈍鈍的趕兩步停一下。

終於清場了, 另一名警察帶了一大袋子彈來, 我們就彭彭彭彭的射不停, 是俄製的AK-47, 子彈卻是伊朗製。警察說, 他們一般用中國或俄羅斯的子彈, 但今天子彈店休息, 只能買到伊朗的, 質量不算太好, 很多「水彈」, 就是打不出來的子彈, 這個詞是阿昌教我的, 他聲稱以前打過幾次槍, 很有經驗。

槍聲很大, 也算挺好玩, 每打一發, 子彈殼便從槍管彈出來, 小孩及大人, 「嘩」的一聲趕著去搶, 好像是甚麼寶物, 不知是不是可以拿去賣錢?

打了很久, 終於大家都耳鳴了, 就回去Peshawar。

回去的途中, 警察帶我們去過橫街小卷, 叫我們在一小店中坐著等, 他則出去找車, 出去前叮囑我們說: 「千萬不要走出馬路, 給我的上司看到就麻煩……」

等了很久也沒有車, 同行的紐西蘭大傻卻四處走來走去, 回來叫我們去看另一店, 那個店原來是賣大麻! 大模大樣的不知算不算合法?警察回頭, 不見了我們, 緊張地衝到大麻店, 說不可以買, 在Tribal Area沒事, 在Peshawar卻是違法。後來他想一想, 忽然說可以買,沒事。(我要強調, 我是從來不抽大麻的。), 紐西蘭大傻覺得太貴, 不買, 上了一輛公車回Peshawar。

從Peshawar來Darra時雖然有很多公檢站, 但根本沒有檢查, 回去的路上卻不一樣了, 一名警察見車中有外國人, 就查起來, 奇怪的是, 他沒有問我們有沒有通行證, 卻只顧搜我們身, 是搜得很足的那種, 連錢包中的每一隔也查, 每一個小袋也找, 讓人覺得他們想找出甚麼, 可能他們以為我們會有大麻, 但何時看過警察這麼盡責?

甚麼也搜不出, 他們有點失望, 也只好讓我們回去。但為甚麼要這麼「失望」呢?

回到Tourist Inn Motel, 同房的早川說今天下午「大變」(很嚴重), 他說為了一名朋友被盜的事, 去了警署, 去之前卻抽了些大麻, 腦袋昏昏傻傻。在警察局中坐著時, 從袋中拿出大麻, 打算弄來抽, 弄了一會, 才突然想起: 「啊, 這裡是警察局!」立刻要把大麻藏起來, 警察卻發現了。

「這是甚麼???」警察喝問。

「啊? 這是甚麼? 我也不知道……」早川裝傻說。

警察說很嚴重, 早川心中早已慌了, 過往看到的販毒電影電視及新聞, 一下子都湧到眼前了, 警察再說: 「這很嚴重啊!」早川這一刻大概在盤算這輩子在巴國監獄如何渡過, 警察卻說: 「很嚴重, 要罰款!」早川雖然吝嗇, 但自由比甚麼也可貴, 他立刻問: 「多少錢?」警察說: 「US$500!」早川找腰包, 卻只有US$300, 警察說: 「不行, 一定要US$500!」早川求情說: 「但我只有三百啊!」

如是者討價還價, 忽然有另一名高級警察來了解事件, 明白了後就跟早川說: 「你去!」

「去? 去哪裡?」早川回想說, 那一刻他以為警察要他去監獄。

「去旅館啊!」高級警察說。

早川不明白: 「去……去旅館?」

高級警察卻說: 「對啊, 沒事, 你回去旅館吧!」

早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可以沒事回去嗎?就在這時, 高級警察一下抓著早川的頭, 大力的親了他臉上一下, 說: 「你是我的好朋友, 好兄弟, 沒事的!」早川意想不到, 立即回吻警察一下, 大叫: 「謝謝! 謝謝!!」事後早川說, 懷疑那個警察是同性戀, 但早川的樣子真的很難看, 胖胖的, 口中一股煙味, 頭髮染成營養不良的啡黃, 一看就讓人想起技安登台的樣子, 噁心! 寫漢字時, 居然連簡單的「眠」字也可以寫成個「眼」字。我頗有信心, 那個高級警察真的把當成好朋友。

早川把這個故事說了又說, 說了很多次, 所以我才可以記錄得這麼詳細。有人忽然問他: 「那麼你的大麻呢?」, 早川說: 「都不是我的, 我也不懂啊!」, 說完他自己忍不住哈哈大笑, 我們卻忽然明白, 可能那名高級警察拿了去自己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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