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遊記 Travelogue (draft)

中國功夫

2002年7月29日, Karimabad->烏爾它(Ultar), 夜宿 Lady Finger旅館的廚房 (免費)

在Karimabad覺得有點悶, 便上去Ultar(烏爾它)看看, 其實也不太肯定那裡有甚麼看, 旅遊書裡有提到這個地方, 卻只見一大堆山的名字, 沒一個懂。有些日本人從那邊回來, 說挺不錯, 有點冷, 路不算好走。我穿著那對巴國製的BATA涼鞋, 也不知是否足夠。早上閒悠過度, 十一時多才出發。

自己一個人走著, 走得有點慢, 而且好像走錯了, 我走的那段路滿是一種長刺的荊蕀植物, 似乎沒人走過, 弄得我好像拍電影的披荊斬蕀一般。幸而路還算易走, 下午四時半到了Ultar大本營(Ultar Base Camp, UBC), 這裡開了一家叫少女手指(Lady Finger)的旅館, 外邊放了幾張石頭做的桌椅, 桌子上鋪了一些草坡當作桌布, 還有一個可口可樂玻璃瓶, 插了一些鮮花。坐在這裡可以望到一坐山, 山型像一隻手指, 名字就叫少女手指, 這個地區有一種挺難吃的黏性蔬菜, 名字也是少女手指。有一天一個朋友問我, 知不知「少女手指」是那一隻手指, 我說不知道, 他帶點幽默及勝利的舉起了自己的中指, 說: 「這就是少女手指啊!」

老闆Moula Madad見有遊客上來, 顯得挺高興, 帶我上去了長谷川恆男的墓地。1991年10月10日, 有兩名日本登山員在Ultar二號峰(7388公尺)登山時遇到雪崩而遭難, 遺骨就葬在這裡。墓碑用英文日文及Urdu文寫成, 但做得有點次。在Karimabad有一座規模挺大的中學, 名字就叫長谷川紀念中學, 共有四百多名學生, 校徽是日本及巴國的國旗, 早幾天我也走進學校參觀, 但暑假期間, 只有數名老師在開會, 老師一見我就很興奮的走出來似乎要帶我四處參觀, 一問才知道我不是日本人, 態度一下子變了, 說: 「那你自己隨便看看吧。」

晚上七時多Moula上了去Barkok牧場, 換來了另一名老闆Ziarat Shah, 我和他同睡在廚房內, 他雖然挺友善, 但我卻有點擔心。

在山度爾山口上發生了一件事, 在之前的日記裡沒有提到, 現在補寫。那時我在啟之的朋友的營裡睡覺, 那個營是警察用的, 忽然有名警察走進來, 他見我睡覺, 就過來不停的摸我, 我最初以為他只是跟我玩, 怎料他二話不說, 居然親了我的臉上一下! 天啊! 我並沒有「大聲叫唔好」又或者「將件事話畀我信任的人知」, 而是立即kick(踢)了他一下, 他嚇得走了。

我現在跟這名友善的老闆同睡, 卻也有點怕會被偷襲, 於是我把在山度爾發生的事跟他說, 說到kick那一段更是繪形繪聲, 我說: 「我kick了他啊!」Ziarat一聽, 似乎嚇了一跳: 「甚麼? 你kiss了他?」我立即糾正: 「是kick, 不是kiss, 中國功夫, 成龍Jacky Chan, 李小龍Bruce Lee, 懂嗎?」Ziarat笑了笑說: 「放心吧, 罕薩這裡沒壞人。」他說巴基斯坦人很壞, 但罕薩的人則很好, 他又說以前這裡是中國的地方, 一百年前, 現在成了巴國。我問他做巴人好還是中國人, 他說: 「做中國人啊, 因為中國政府好, 社會主義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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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菇

2002年7月30日, Ultar->Barkok, 夜宿牧羊人營

今天12:45起行, 15:21才到達牧羊人的營地, 天氣不算太好, 多雲, 山也看不清。走到山上有點迷了路, 大叫Moula Madad, 叫了一會, 終於有回應了, 回音聲重, 全個山也在回應我似的。搞了一會才摸清Moula的營地所在地。

營前是二百多隻綿羊, 用石牆圍著, 但羊群去了吃草, 等一會才回來。羊場有一股很騷的羊屎尿氣味, 單用鼻子就能找到, 絕不會迷路。

下午五時多和Moula Madad及他的姪兒同去收羊, 回來後下雨, 他們趕緊弄晚飯。我們今晚吃羊肉, 在營地裡有一頭.狗, 則在抱著一件小東西吃不停, 我仔細看才知是羊頭。

今天上山時在草地上拾到一些棕色冬菇, 不知品種名字, 但跟香港超市中買到的很像, 而且顏色暗淡,我想大概可以放心食用, 弄晚飯時我把冬菇拿出來, Moula他們卻驚訝不已, 問我: 那是甚麼? 可以食用嗎? 是草藥? 中國人都吃「這種東西」嗎?

我為免他們「毒發身亡」, 就把冬菇放回膠袋內, 打算拿回Karimabad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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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產的F-16

2002年8月1日, Barkok->Karimabad, 夜宿牧羊人營

在營中留宿的還有一名老翁叫Ulfat Shah, 他在找一種綠色的草藥, 說可以治「sugar disease」, 可能是指糖尿病吧。Ulfat不找草藥時則總會在營前的石上坐著, 拿著一對望遠鏡往山上看個不停, 他說之前遇到一個登山隊, 現在應該在山上, 天氣挺壞, 他說要看看登山隊去了哪裡。在營地這裡經常可以聽到「爆石」聲音, 我後來才知道那是雪崩, 有時更可以看到在烏爾他一號及二號峰之間的冰川冒起了一陣陣的白煙。

這兩天都沒有甚麼做, 想待天氣好了看看山景, 卻是一直多雲有雨。午間時份當他們去了放羊, 我就躲在營裡看書, 流水淙淙聲不紀, 我在看Hermann Hasse所寫的《釋達多》, 也提到水, 而且寫得很漂亮: 「川河的聲音充滿了盼望, 充滿了激痛的悲哀, 充滿了無法滿足的慾望……當釋達多用心聽著這首千聲之歌, 當他不再去聆聽那悲哀歡笑, 當他不再把靈魂寄附於凡塵事, 那千聲之歌就只餘下一個字——OM——極至的完美。」在這樣的環境, 我在想是否應該去打坐一下。

昨天Ulfat Shah下山, 我便請他替我把冬菇拿回Karimabad給林廣子及新人。至於我則打算今天回去。本來想早點下山, 營地裡有兩名小孩也下去, 就打算同行, 怎料他們卻弄這弄那還要弄飯吃, 弄到下午二時, 一邊吃飯一邊聽收音機, 他們為我調了中央人民廣播電台, 一聽才想起今天原來是八一節。其中一名小孩是十六歲的Moushad Hakeem, 他說將來畢業後要去當空軍, 開戰機去打印度, 說了一會他忽然加了一個小補充: 「但去印度前, 要先去中國拿F-16。」

中國也有產F-16的嗎?

下午16:07才下山, 16:42就到了烏爾他大本營, 上山時同一段路可花了我三小時呢! 大概晚上七時回到Karimabad, 可惜很多朋友都走了, Ulfat今天下午才回到Karimabad, 林廣子他們去了爬山, 吃不到冬菇, 那就我自己吃, 怎料Haider見到冬菇卻說「有毒」, 二話不說就居然把它們掉了進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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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授不親

2002年8月2日, Karimabad, 夜宿 Haider Inn (PRs50/床)

今天又去雞湯店看鳳凰衛視, 做《鐵齒銅牙紀曉嵐》, 不知是誰把四姑娘用箭誤傷, 箭手跑上前去大叫: 「四姑娘, 四姑娘!」餐廳裡的小孩又學著大叫「四姑娘, 四姑娘!」, 非常搞笑!

從Barkok下山時同行的還有另一名小孩, 十四歲第六班的Perviz Alam, 去了他家坐了一會, 他給我看他功課, 其中有些綜合科學的習作, 寫了整本筆記本, 但仔細看其實都只是從教科書上抄寫下來而已, 也不知他明白了多少, 他自己卻說: 「我完全明白!」

之後去了巴提堡(Baltit Fort), 但入場費要PRs300, 太貴, 我只是在堡外拍照。巴提堡看起來有點像拉薩的布達拉宮, 據說這個巴提堡約於六百年前建成, 是罕薩的米爾(即蕃王Mir)與巴爾提斯坦(Baltistan)的公主聯絪時所建的。巴爾提斯坦以前是西藏吐蕃王朝的一部份, 這個堡壘也就保留了西藏風格, 紅色外牆, 露出一個大露台。

我為了拍好看照片, 爬上了一個村屋取景, 拍了照後卻給主人發現了, 他是一名老翁, 非常生氣, 走出屋外向天台大叫, 叫我下來, 我立即從木梯爬下來, 向他道歉, 他知道我是外地人, 還沒聽清楚就跟我握手, 知道我是中國人後, 更叫我進他房子裡喝鹽茶, 吃杏果。他是82歲的Malik Shah, 在屋裡也戴著一頂圓圓的罕薩帽子。

我們聊天, 但聊甚麼呢? 似乎沒有一種共同語言, 只好又是重覆「巴伊巴伊」、「阿差阿差」的叫不停, 他的太太看來只有40多歲, 我問她的名字, 她說叫Bibi Malika, 即「Malik的太太」, 不知她的身份證上是否真的用這個名字。

大家坐著不知可以做甚麼, 便看電視, 是印度的撒哈拉衛視, 放著印度的MTV, 男男女女擁抱在一起, 其中還有些挺意識不良, 例如在男女浴室中, 男的去偷窺女的洗澡 (洗澡時也只是露出了一邊肩膊而已), Malik Shah一邊看著這種MTV, 卻一邊發出「咿」「啊」「哦」的叫聲, 不知是在高興呻吟還是大嘆世風日下, 我問他: 「阿差?」(好不好?), 他像剛解放的大叫: 「阿……差……啊!!」

之後他的孫女Salima Rani回來, 又是坐著沒事做, 她便拿了些mandi替我染手。Mandi是一種黑色顏料, 混成泥狀, 再用一個像噴朱古力上蛋糕的塑料袋擠往手背上, 做出不同的花紋, 乾後沖水, 會在皮膚上留下一層啡色, 兩三天才褪色, 算是一種短暫紋身。

Salima捉著我的手弄來弄去, 但Malik不停說話, 不知他說甚麼, 但看來語氣有點不高興, 可能是罵Salima不應捉著我的手, 授授不親? Salima又反罵幾句, 說的不知是Urdu語還是當地的方言土語, 反正我都聽不明白, 就假裝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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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湯就行

2002年8月3日, Karimabad, 夜宿 Haider Inn (PRs50/床)

離開了Gilgit近兩星期, 沒有餃子饃饃吃的日子不太好過, 在Haider Inn的團體晚飯雖然也算不錯, 更被一本旅遊書稱作「上乘一流」, 但其實幾乎每天都一樣。廚師是老闆Haider的姪兒Ali, Ali的廚藝卻真的馬馬虎虎而己, 今天把土豆切成長型, 就是一道炸薯條; 明天把土豆切成圓塊, 就是一份炸薯球。我和同住的一班旅客就是在這種重覆又重覆的菜式下成長, 而飯後總有甜品, 幾乎每天都是「芒果布甸」, 有時會叫作「杏果布甸」, 因為在上面放了些杏果乾。

在Karimabad的市場上居然看到某店裡放了些中國的方便麵, 「康師傅清真麵霸120(內附牛肉腸)」, 店裡的櫃台上還放了一支中國旗, 老闆是32歲的Sher Afzal, 他說自己去過中國幾十次, 在那邊運貨過來賣, 貨架上放了很多方便麵, 豆豉魚罐頭(但過了期, 我懷疑他受騙了), 茶葉, 黃山菊等, 更有冬蟲草, 他還特地拿了那盒古古怪怪的冬蟲草問我是甚麼, 有甚麼功效, 怎樣服用等。

跟他聊了很長時間(當然是邊聊邊喝奶茶), 他說話時眼睛總是半閉著, 說話速度慢, 臉上帶著一絲笑容, 用中沉的語氣跟我說, 他喜歡中國, 所以把五星旗及共產旗掛在店裡, 有朋友說他「共產」, 他也不否認, 他說共產好啊, 有甚麼不好? 中國就是搞共產搞得這麼好……他又說以前這裡也是中國的地方。

他用很準確的數字跟我說: 1770年前罕薩是中國的一部份(但我看過其他資料卻說這裡屬於獨立自主的藩王國), 1891年被英國入侵(這個年份就說對了), 1974年前屬於巴國內的獨立蕃王省(Princely State), 後來才成為巴基斯坦北部省的一部份。

Sher Afzal說: 現在不好啊, 巴國政府說這裡是「有爭議的地方」(disputed area), 他們在國會裡沒有席位, 沒有權力, 沒有選舉權……Sher Afzal很愁地說: 巴基斯坦沒公義, 警察貪污也沒有人抓, 他想一想, 忽然說: 「在中國則不會, 中國沒有罪案!」

我一直聽著他說中國怎麼好, 總是忍不住自豪地會意點頭, 但聽到他最後兩句, 連我也忍不住張開了口, 說不出話來, Sher Afzal也察覺了, 他改口說: 「中國沒有那麼多的罪案。」

可能是吧。

聽說新疆有人搞疆獨, 他走過新疆這麼多次, 我便問他情況, 他說: 「其實只是那些大胡子才搞獨立。」他所說的「大胡子」是指遜尼派的。他續說: 「維吾爾族人跟巴基斯坦人的關係其實也不太好。」我問是不是生意上的爭執, 他卻說: 「以前維人要娶老婆只要給碗湯就行, 現在巴基斯坦人卻給錢……」之前也聽說很多巴人在喀什包二奶, Sher Afzal卻笑著說: 「我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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