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遊記 Travelogue (draft)

再見達仁薩拉

2002年6月9日, Dharamsala->新德里, 夜宿Lolling Guesthouse (IRs50/單人間)

今天離開Dharamsala, 坐夜車去新德里, 卻下起大雨。在這裡的生活太平靜, 想到可以去巴基斯坦, 忽然很興奮, 可以去看看新的地方。這裡的西藏人說, 去巴基斯坦很危險, 但我覺得如果巴基斯坦危險, 印度也差不多, 早幾天我去上課時看到, 在大昭寺附近有一宗交通意外, 一條屍體就這樣躺在路旁, 圍觀的人很多, 真是世事無常。我跟西藏朋友說起這件意外, 他們緊張的問: 「是西藏人還是印度人?」我說是印度人死了, 他們就鬆一口氣!

離開前, 旅館的和尚給我數條哈達, 才仁他們也給我哈達, 擁抱的時候忽然覺得有點不捨, 可能真的可以在中國再見面吧。另外新加坡人李綺雲及她的西藏男朋友金巴也來了送行, 我本來想多寫一點這對星藏情侶的事, 但可能綺雲會有點不高興, 所以就省下來了, 不過在Dharamsala逗留的兩個月, 他們經常都請我吃飯, 綺雲總是怕我吃不夠, 弄麵又要放很多冬菇, 煮雞又要我吃雞腿, 對我很好! 早幾天她還送了一件紅色犛牛T-恤給我, 她說我的衣服太破舊, 要買些新衣服。後來我收到她的電郵, 她跟金巴結婚了(我有點意想不到呢!), 還生了個女兒呢。

就是這樣, 再見達仁薩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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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真好

2002年6月10日, 新德里, 夜宿Hotel Payal (IRs100/單人間)

這次回來德里, 是為了領取香港特區護照及申請巴國簽證。去年 尼泊爾寄了申請表格到新德里的中國大使館申請特區護照 (我現在只有英國國民海外護照), 原先以為很快可以搞好, 早前發了個電郵去香港入境處查詢情況, 他們說原來一直沒有收到有關申請, 大概是寄失了! 入境處很幫忙, 立刻寄了一份新的表格給我, 並優先處理我的申請。不久就收到中國大使館職員的電郵, 說護照已辦好,今天終於拿到手。看到護照中的資料頁上用中文印著自己的名字, 而國籍上又清清楚楚的寫著 Chinese, 第一次拿到證明自己是中國國籍的文件呢!

大使館的職員王幫夫忽然問: 「下一站您打算去哪裡啊?」 我說巴基斯坦。近來印巴局勢極不明朗, 有人更說這是印巴二十年來最壞的時刻, 兩國不斷宣稱自己有核彈頭, 各國又紛紛撤僑, 嫻姑奶本來打算從香港來印度跟我會合, 同遊一星期, 也不得不取消。日本領事館更誇張得打電話到全印度的旅館要求所有日本人撤退。

王幫夫聽到我這個時刻去巴國, 忍不住問: 「現在去? 您知不知道印巴最近的情況?」我說知道, 但他還是有點不放心, 給了我他個人的電郵地址及一個廿四小時的手機號碼, 說有問題要立即通知他們, 並叮囑我萬事小心, 要留意局勢發展。

我離開大館時, 心想做中國人真好, 可以有這麼親切的大使館職員的幫忙。

之後去了巴基斯坦領事館申請簽證。巴國的簽證是對不同國籍徵收不同的簽證收費。我攤出兩本護照, 問他們用哪本申請較便宜, 他們指著紫紅色封面的英國國民海外護照說, 這本要 IRs2200, 又指著黑藍色封面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護照說, 這一本, 只用三十五盧比! (又一次, 做中國人真好!)

申請巴國的簽證還要一封自己使館的「推薦信」, 於是我又走回中國使館, 王幫夫很快替我免費弄了一封信, 信上是中國駐印首席書記何畏(女士)的簽署。至於信上的內容, 其實只是證明我是中國香港公民, 去巴國旅行。我也不明白, 為何申請巴國簽證時需要這種信函, 有護照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不過如果要去英國使館申請這樣輕輕一張紙, 則要三十美金呢!

辦好簽證的事 (明天還要去銀行交錢, 再等一天才可以拿證), 就沒有甚麼可以做了, 天氣炎熱得可怕, 多待一會快難受, 還是儘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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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寺

2002年6月14日, Amritsar(阿姆林薩), 夜宿黃金寺宿舍Sri Ramdas Niwas

從新德里去Amritsar的火車上, 大多都是包著頭的錫克教徒。在香港時遇到的印度人似乎大多是這個樣子, 弄得我最初以為印度國服就是這樣包頭和留鬍子。火車在昨晚的19:35出發, 今天早上七時到達, 我睡過了頭, 起身時發覺車上連一個乘客也沒有, 心中忍不住打了一個突, 居然沒有人叫我起來。心慌慌的坐黃包車去黃金寺 (Golden Temple)。旅遊書上寫著, 從火車站去寺院要 IRs20, 我跟騎車的那名小子說: 「IRs20啊!」他卻說不是, 只用 IRs15。

真是奇蹟。

Amritsar這裡沒有德里那麼炎熱, 我的心情也較暢快。黃金寺不單不用付入場門票, 更可以白吃白住。我住在黃金寺對面的Sri Ramdas Niwas外國人宿舍, 免費。宿舍的門外貼了一張告示, 說外國人只可以在這裡住三天, 但現在印巴關係惡劣如此, 想找個外國人也不容易。這個宿舍不是只讓外國人住的, 大部份住客是印度人, 只是特別僻出一個位置讓外國人住, 門外有數名大布頭持鐵槍的中年漢把守, 有時印度人走近好奇看看就立即被趕, 看來挺安全。

放下行李, 先去吃飯。飯堂是在黃金寺內的「免費廚房」, 門外真的是大大的字寫著 free kitchen。先把頭包好, 在飯堂外先拿了銀色的餐具, 等了一會讓飯堂內前一批食客走了後, 我便走進去。飯堂內坐了七百多人, 大家非常有秩序, 等待派飯。吃的東西很簡單, 印度薄餅, 豆及米布丁(kheer)。所有人都坐在地上, 工作人員把食物「掉」下。我伸出單手要接過薄餅, , 工作人員忽然停了手, 跟我身旁的人說了一番話, 那人翻譯給我聽, 一定要用雙手接。當然我也明白, 雙手接較有禮貌, 但坐在地上用雙手接餅總有點怪 (請想像一下, 真的很像乞丐), 但既然他喜歡, 而全場人也是這樣做, 我也就伸出雙手去接, 我說了聲謝謝, 那人滿意的放下薄餅便走了。

吃飯前要先唸經祈禱, 唸著Satnam Vaheguru, 像歌聲一樣, 重覆了數遍才開飯。每天就是這樣, 無數的飯量, 三萬五千人一起吃飯, 無論是有錢的, 沒錢的, 任何人也一起坐在同一個空間, 吃著同樣的食物。這樣似乎真的最能實踐錫克教的「萬人平等」理念。

再說剛才雙手接食物的事。後來我遇到一名錫克教徒Gudeep, 他跟我說: 「當然最好用雙手去接……但你是外國人有時候也沒問題, 但如果是我(錫克教徒)這樣做就麻煩啊。」

我問怎樣「麻煩」。

他說: 「可能不給我的啊, 又或者打我啊!」

不知是真是假, 這幾天我都是在寺中吃飯, 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我身上只有 IRs50, 但快要離開印度, 去換錢又有點不太方便, 每天只好白吃白喝白住白看。據健力士世界紀錄大全(2000年版), 這個黃金寺是世界上最多人去朝拜錫克教寺廟, 每天肯定要花很多錢, 據說都是國外的 Punjab 商人(大多是錫克教徒)捐出的錢, 印度最有錢的那批人都是這個宗教的。

而寺中的工作人員, 據說都是義務的, 錫克教徒認為有幸可以在寺中做服務是福氣。在寺中走著, 忽然有名職員拿了些粉紅色的糖水給我解渴 (他們說這是香蕉奶昔, 一點也不像), 走到另一個角, 又有人遞一碗給我, 卻是綠色的, 而且味道也不錯。

在宿舍睡覺有點熱, 心想不如走到寺中睡覺更好。寺中四處都是雲石地板, 很涼快, 而且寺內有一湖, 就是那個「不死之池」, 可以睡在聖湖旁, 真有詩意。但我要強調, 這樣隨便睡在寺中, 真的不能算冒犯, 其他錫克教徒也是這樣做, 不過進寺參觀要包頭, 進寺睡覺也不例外。我拿著自己的吹氣枕頭及一塊小毯子進寺, 淩晨一時多, 寺中卻有過千人睡覺, 另外還有數百人在參觀。為甚麼要這麼晚來參觀呢? 我雖然不明白, 但這種「不夜寺」的氣氛, 卻使我越來越喜歡黃金寺。睡著坐著又看著, 看著有881磅黃金的黃金寺的倒影反照湖上, 聽著人群靜靜走路時發出的衣服磨擦聲, 感到很漂離, 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不知不覺睡著了, 忽然被一陣鐘聲及廣播聲吵醒, 這時正好是三時正, 我看到有些工作人員在雲石地板上灑清水清潔, 我以為他們不想人在這裡睡, 我又倦又冷, 便回去宿舍的床位休息。

後來我聽 Gudeep 說, 每天在這個時候, 寺裡的導師 (guru) 會把聖書請入黃金寺, 信徒則會尾隨進入。這麼隆重的儀式, 就在我身旁擦過, 居然錯過了, 真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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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巴邊境

2002年6月15日, 阿姆林薩 (Amritsar), 夜宿黃金寺宿舍Sri Ramdas Niwas

今天在寺中走走坐坐, 忽然又有人主動過來跟我交談。這種情況一點也不陌生, 在印度四處也是, 有時真的感到很煩。我只想走在街上, 沒有人看怪物的看著我, 沒有人問我「國家的名字」, 但是, 這是印度。

黃金寺裡跟其他地方有一點不同的是, 在德里等地方別人總是問你是不是日本人, 不是就肯定是韓國人, 但在這裡, 他們反而會先問我是不是中國人, 但在這裡我卻沒有看過其他中國人。

又有一人走過來, 這次過來的是一名看起來挺年青的錫克教徒, 他問: 「你會說英文嗎?」我說會, 他就說: 「那就好啊, 也不知你會不會說英文, 如果不會, 我們也沒辦法聊天啊, 哈哈哈哈!」他說了甚麼, 也會自己大笑一番。

他是20歲的 Gudeep, 和幾個朋友來黃金寺朝拜, 我們聊了一會, 他說今天下午打算包車去印巴邊境看看, 在兩國邊界關閉時有精彩「表演」。旅遊書也有介紹過, 我也打算今天去看, 便決定同行。他跟我說, 去印巴邊境, 如果讓他母親知道, 肯定會說: 「這麼危險的地方, 你怎麼可以去啊?」我的很多朋友其實已發電郵給我說: 「印度這麼危險, 怎麼可以去?」

最初本來以為包車, 但最終找不夠人, 便一同坐公車去 Wagah 國界。車程約一小時, Gudeep就趁著這一小時不停地跟我說話, 可惜他的英文口音很重, 我不太明白, 而且他跟我說話時, 又總喜歡把頭放得很近, 差不多要貼著我的耳朵。我盡力望著窗外風景 (但 Gudeep 還是說不停), 大道兩旁放了一些坦克車, 用魚網封著, 蓋了些葉子作保護色(可能吧, 又或者只是落葉?), 車上面坐著些軍人聊天, 可能保護色做得太出色, 似乎有些雀鳥在車上像築了巢! 終於到了邊界, 下車時忍不住鬆一口氣。

這時才下午五時, 邊界卻已聚了很多人, 巴基斯坦那邊也聚了很多巴人, 好像看足球賽一樣! 印度這邊放著強勁音樂, 降旗儀式還沒有開始, 但人人已情緒高漲, 其中更有人帶來了巨大的印度橙白綠國旗揮來揮去, 不停用印度語叫口號, 「Hindustan! Zindavad!」(永遠的印度!), 我問 Gudeep 他們除了叫這句外, 還在叫甚麼, Gudeep 替我翻譯了一句: 「印度是我們的! 如果你要奶, 我會給你米布丁(kheer); 如果你要喀什米爾(Kashmir), 我們則要消滅並剷除你!」

我聽到忍不住大笑, 真像搞笑片裡的對白。

Gudeep說: 「這個口號是來自一部電影。」……

現場的印度人一直都亢奮異常, 像開舞會, 一名邊警忽然走到觀眾席前用印度語又不知大叫了甚麼, 然後問: 「對不對?」(這句忽然變成英文), 觀眾大聲回答: 「對!!!」觀眾的反應太強烈了, 有人激動得站起來, 邊警立即要他們坐下, 擔心失控似的。

印巴雖然是敵國, 但警察無論制服及步操時間均配合異常, 兩國邊境的設計, 也都是幾乎一樣, 而最諷刺的是, 印巴兩國人民雖然都有點反美, 但在邊境兩邊都放了一個可口可樂的攤子, 還可以買爆谷。看邊境降旗, 變成看電影一樣!

儀式正式開始, 印度的警察排成一行, 在最前的一個突然發動操向兩國邊界線, 巴方也是一樣, 他們的步操勢是把腳踢到自己的肩膊, 再用力反踏回地上, 像是要踏碎對方的領土(及自己的鞋子)。當兩兵衝到面對面時, 卻忽然停步轉向, 走回自己的部隊裡。觀眾立即歡呼拍手, 好像打了一場勝仗。有時候印度人民聽到巴基斯坦那邊歡呼起來, 雖然印度這邊這一刻沒甚麼可以歡呼的事, 但也不甘示弱, 也就大叫拍手喧嘩起來。

終於降旗了, 一般的降旗是把旗繩垂直來降, 但在這裡卻很有創意, 是要把旗交叉的降, 即印度旗在左方, 但印度兵站在右方; 巴國旗在右方, 巴國兵卻站在左方, 剛好形成一個大交叉。

如是者, 降旗後又再步操一會, 這就完結了。我心想, 世界上的國與國之間為敵的很多, 但像這樣的儀式, 可能真是印巴獨有。散場時我問 Gudeep, 其實印巴兩國人民是否真的這麼敵對, 他說: 「當然啦! 要消滅他們嘛!」就在不久之前在印度某報章上看到一張照片, 有一班人在新德里遊行, 舉著橫額寫著: 「我們想打仗!」(We want war!) 他們的意思是想印度政府採取實際行動去攻打巴基斯坦。不過如果兩國真的仇恨到如此地步, 為何又會在邊界上生出這麼一種像是夫婦對罵的場面呢?

再說一說 Gudeep。雖然跟他聊天挺累, 但他真的很熱情, 在我離開Amritsar前, 他說一定要買些禮物給我作紀念。我想隨便甚麼也可以, 但最好不要太大, 我的行李已滿。

他說: 「我要送一張黃金寺的海報給你!」

暈倒!

我說我比較喜歡明信片大小的東西, 他見我這麼喜歡明信片, 就帶我去了市場, 說要選一張「有相框的明信片」給我。他帶我在市場走來走去, 怎麼也找不到合適的, 我越走越累, 心想其實甚麼也可以啊, 最要緊的是不用再走來走去, 我便跟他說: 「我其實很喜歡貼紙, 不如你送貼紙給我吧!」

終於, 他買了張錫克教教徽的寶藍閃卡貼紙給我, 如果不認識的話, 還以為這是甚麼時髦標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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