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遊記 Travelogue (draft)

時輪金剛

2002年1月24日, 鹿野苑 (Sarnath), 夜宿日月山法輪寺

本來打算離開Varanasi就過去菩提伽耶, 達賴喇嘛要在那邊舉行盛大的法會。寺中有一名日本出生的韓國女子崔和美, 也打算去看看。我們商量過後便相約同行, 怎料聽說那邊現在居然聚集了二十多萬人, 旅館供不應求, 價錢節節上升, 吃的東西也貴, 更有說當地政府叫人去廁所後不要沖廁, 水不夠云云……我和崔和美考慮過後, 覺得還是不去較好。

今天崔和美聽西藏餐館的老闆說, 大法會取消了, 因為達賴喇嘛進了醫院。這一次達賴生病, 又讓人擔心到他的繼任人的問題, 早前北京方面表明, 達賴喇嘛過世後, 他們會自己去找十五世達賴, 但達賴喇嘛卻又早已表明, 不會在沒有自由的西藏轉世。

晚上去喝茶時, 坐在對面的尼泊爾人說起這次取消法會的「真正原因」。他說傳聞北京派人來暗殺達賴。我心想不會吧, 這個傳聞在菩提伽耶傳來傳去, 不知是否傳到達賴喇嘛的耳中, 他吩咐了一名仁波切發表聲明說, 這次大法會取消的真正原因, 只是因為他生病而已, 沒有別的原因, 還叫大家不用猜測。

說了這麼久, 可能大家還不知道甚麼是時輪金剛灌頂, 以下是一段達賴喇嘛年前的訪問節錄:

達賴喇嘛說: 「時輪金剛是《續部》很重要的組成部分, 過去很多德高望重的西藏高僧曾修行過, 蒙古各地的很多先賢也關注了這方面的內容。首先時輪金剛是一般顯密教一般修行遍知能力的一種法。其次, 也是祈求在這個世界上不發生戰爭, 獲求和平的一種特殊需要的法。此外, 當非宗教的邪惡觀點擴展時, 也具有相應對治需要的優點。現依據世界著名專家的說法, 時輪金剛這一續部, 是印度佛法顯密教源流中由來最晚的一部。正因如此, 事實上它具有裡外中三者自稱的傳法非常重大的意義。對時輪金剛灌頂, 一般說來關心的人很多, 特別用心求學的人, 從各地來時, 自己作為一個佛門弟子, 尤其修行大乘密教, 為普渡眾生發菩提心祈禱做利他的人, 遇到這樣的好機會理應歡歡喜喜去做, 盡力而為。其次在這個世界上買到戰爭危機, 各種瘟疫, 災荒, 以及在一些地區出現人為的霸權, 殺人掠奪等情況時, 修建彩粉壇場在正行供養的同時授時輪金剛灌頂, 而且很人聚在一起祈禱, 我想這樣對整體能發生一點效益, 我在觀察睡夢時也感覺有所益處。因此, 至今為止, 我作了很多次時輪金剛灌頂。而且, 將來要求舉行時輪金剛灌的人很多, 我也已經答應了他們的要求。將來西藏境內升起吉祥的太陽時, 我將立刻舉行時輪金剛灌頂大法會, 以前我的很多熟人曾經提過這樣的要求, 我也早已許護並作好了充分的準備。當中國北京(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發生血腥鎮壓時, 突然在我的思想上自然的產生了這麼個想法, 在血胉鎮壓的現場——北京天安門廣場能夠舉行一次時輪金剛灌頂大法會, 於是我當時雙掌合十作了祈禱。這樣在我的心中, 便作了今後還要作多次時輪金剛灌頂的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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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給你的

2002年2月1日, 鹿野苑 (Sarnath), 夜宿日月山法輪寺

昨天下午來了一名哥倫比亞的女人, 她的英文名叫Dharma(即佛法!), 後來問佐佐木上人的老婆求了一個日本名字, 叫妙子, 在之前的遊記也提起過她。她每次看到我或其他日本人寫漢字, 總覺得很神奇。有天她要一名日本人寫「南無妙法蓮華經」, 那名日本人拿著毛筆寫字的動作很大, 好像很有氣勢, 但寫出來的字呢, 則像是小學生的書法而已。妙子卻被這種「氣勢」吸引, 認為他寫得極好。她問: 「你為何可以寫得這麼好?」我和其他數名朋友心裡有數, 忍不住想笑, 那名日本人有點尷尬的說: 「不好, 不好, 在小學的時候學的……」妙子不信, 忽然問: 「你是藝術家嗎?」

妙子拿著那張書法看來看去, 要貼在床頭, 可以睡著欣賞, 我終於忍不住走到她床前, 把那張書法放正。她把書法倒轉來欣賞呢, 其他人看到又有點尷尬的忍著笑。

昨天晚上來了一名叫寧男的韓國人, 但這人很怪異, 看著他讓我有點害怕, 最怕他嘴角上留著的那一小撮幼幼的鬍子, 經常向我裝出一個怪異的微笑, 然後「唔」的一聲怪叫。

昨晚他十時多才來, 來到又不跟人打招呼, 其他人則在自顧自聊天, 寧男站在一旁看告示。我當時心想, 不會只有我一個人才看到他吧……

雖然寧男很怪, 妙子卻很喜歡跟他聊天。寧男送了一張西藏紙給妙子, 妙子說了聲多謝, 寧男卻說: 「不用說多謝, 不是我給你這張紙, 是命運給你的!」妙子聽得很高興。

當時我不在, 是同房的一名住客和子跟我說的。和子說: 「那個韓國人是不是很怪, 讓人不舒服啊!」

於是, 這句「命運給你」就成了一個笑話, 幾乎遇到甚麼情況, 都能說出來。不過我想, 這種話真的最好用來欺騙無知少女, 難得妙子又聽得這麼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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恆河法事

2002年2月15日, 鹿野苑 (Sarnath), 夜宿日月山法輪寺

大前天是中國新年, 鹿野苑這裡有個中國寺, 是1939年北京法源寺道階法師弟子王創建的, 歷史雖久, 但現在已沒有中國和尚, 只有數名泰國人打理, 大概也不會慶祝中國新年。韓國雖然也是中國新年, 但韓國寺也沒有甚麼慶祝活動, 中國新年的第二天則是Losar, 即藏曆新年, 在藏寺那邊有些慶祝活動, 但都只是一些賽跑及唱歌的小型活動, 沒甚麼特別。

我所住的日月山法輪寺裡有一紀念碑, 碑上寫著此寺是於1992年落成, 由佐佐木鳳定及妙定兩師主建。之前提到的佐佐木上人, 即鳳定, 今年已八十多歲, 人很風趣, 經常捉著寺中的印度小孩玩, 有時忽然向著他們「吐」出自己整副假牙, 嚇得小孩不知所措。至於妙定是誰呢? 我一直以為是鳳定的師弟, 原來不是, 妙定是鳳定的老婆!

日本的和尚不單可以結婚, 更可以抽煙、飲酒、吃肉。後來又來了另一名和尚, 我見他在佛堂裡唸經時, 居然一邊唸, 一邊打蚊子!

早幾天妙定從日本寺來了, 每次她來, 寺中的人就會到恆河那邊做法事。今天一早五時多就出發, 我對恆河的印象雖然不算太好, 但晨曦恆河也真的不壞, 日出前天空泛紅, 倒影照得河水像粉紅檸檬水一樣, 聖河也漂染出一層淡紅晨紗。

我們租了一條船, 划到河中心做法事, 拿著太鼓唸經, 又把一些餅乾麵包和爆谷等拋到河裡。Varanasi的商人可真厲害, 他們划著小船走到我們船邊, 要我們買東西。買甚麼呢? 買魚放生, 買紀念品, 買吃買喝, 像是海上跳蚤市場! 我們在打太鼓, 他們又伸手過來, 想借太鼓玩玩, 我們拋了些香蕉水果到河裡, 他們就像競技賽的划船衝過去搶!

同行的還有一名叫青木真弓的女孩, 她跟香港的那個蘭茜很像, 整天都笑不停, 玩得很高興。今天卻見她忽然一聲不響的坐在船邊慢慢拋紙條下河, 紙條上寫著「南無妙法蓮華經」七個字。我仔細一看, 真弓居然一邊拋紙條, 一邊哭泣, 她越哭越厲害, 旁邊的一名印度商人居然划船到她旁, 要看清楚她拋甚麼東西, 更要看看她為何哭得這麼淒涼。真弓生氣了, 一手打過去, 商人嚇得划船撤退, 青弓又繼續拋紙條, 繼續哭。過了不久, 不知是誰的主意, 一起拍照吧。砂押顯定和尚叫道: 「青弓, 不要再哭了, 來拍照吧!」這句話真的很搞笑, 真弓迫於無奈, 哭著臉的來拍照, 那張照片看來真滑稽。

船上還發生了一件小事, 這次出河作法事, 一共有兩名和尚同行。一名是砂押顯定, 他今年才三十二歲, 是長駐法輪寺的和尚; 另一名不知名字, 我只叫他「上人」(即和尚), 是昨天才從日本過來, 只會逗留數天而已。他完全不懂英文, 我便跟他說日文, 他聽到我破破爛爛的日文, 又犯了很多文法錯誤, 顯得非常不滿意。在船上我又跟他說了幾句話, 他帶點暗示的向其他日本人說: 「這個人的日本語有點『變』(奇怪)。」蝦名佐知子立即跟他說: 「噢, 他是香港人……」上人知道我不是日本人後, 「喔」了一聲的叫了出來。

我的日文真的不好, 剛才他說我的日文奇怪, 我也聽不到, 是後來佐知子跟我轉述的, 其實我也不介意他這樣說。

上岸後, 他們先回去, 但我卻想去上網, 下午才回到寺裡。那名上人忽然走過來跟我說了一大堆話, 他不是知道我的日文不好嗎? 我真的一句都聽不明白, 而且他的日文說得很快, 用詞又好像很深奧, 聽得我很吃力。我只聽他不停的說對不起, 他大概是說不知我是香港人, 今早還說我的日文「變」, 很抱歉。然後呢, 他拿了一本畫集給我, 說是禮物, 那是一本Varanasi的畫集, 但又是日文。後來上人走了, 我拿著這本畫集真的不知有何用, 本來想放在寺裡的書架, 又怕他下次回來, 見我不要他的書, 會傷心難過, 佐知子見我不要(因為看不懂嘛!), 就自己收下了。

有人說日本人很虛偽, 見仁見智, 但之後這名上人每次跟我用日文聊天後, 總大讚: 「你的日文烏瑪義呢! (很好啊!)」 反而弄得我有點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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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鐘案

2002年3月4日, 鹿野苑 (Sarnath), 夜宿日月山法輪寺

早上做晨課後, 回到房中一看, 我那個小小的Casio電子鬧鐘不見了, 但我記得起床時還在的! 日本寺早上有個小學, 一名老師主教所有科目, 每天也就有很多小孩在寺中走來走去, 聽寺中的廚師Sanu說, 以前有小孩試過進房偷東西。我的那個電子鬧鐘肯定是給偷了!

那個鬧鐘其實不貴, 但用了這麼久也有感情, 旅行一直用它, 真正陪我走遍大江南北。不行, 一定要找回來!

但怎樣找呢?

先畫一張鬧鐘的畫。雖然用了這個鬧鐘這麼長時間, 但忽然要畫起它的確實輪廓也不容易。畫好了, 我請Sanu替我用印度語寫了一段短短的尋找啟示, 打算第二天拿給小學老師看, 他可能可以替我想辦法。

第二天早上, 他們又來上學了。我走到樹蔭下(這就是教室了), 小學生和老師見我走近似乎挺高興, 大家定著眼看我有甚麼事。老師教英文的, 我便用英文跟他說起事情始末, 他搖頭笑道: 「My English, no, no English……」原來他不懂英文, 幸而在紙後早已有印度語翻譯, 老師明白了, 就跟學生說一大堆話, 語氣看來很隨和, 當然啦, 我只說「不見了」, 沒有說「被偷」。

學生們你看看我, 我又看看你, 忽然有兩名小孩站起來, 要替我去「找」東西, 我心想, 肯定是他們偷了! 過了五分鐘左右, 他們才回來, 從袋中拿出我的鬧鐘, 他們「找到了」! 當時場面真的很感動, 全場的所有學生都歡呼起來, 拍手祝賀, 老師也滿意的點頭, 表示嘉許。這兩名學生, 一下子成了英雄人物!

我沒有理會那兩名小學生, 只向老師說了聲謝謝便走。

我看準下課時間, 老師離開後, 我捉著其中一名「找到了」的小孩, 請Sanu來做翻譯。我問小孩是在哪裡找到我的鬧鐘, 小孩說他是在垃圾堆裡找到; 我問他為何鐘上沒有臭味, 他說他「擦乾淨」。他說趕著去上別的課, 便匆匆走了。

我心想, 不可以就此放過他, 一定要給他一點教訓!

這幾天他下課後總是趕忙離開, 不敢在寺中逗留, 下午也沒有像平日般的來寺嬉玩, 似乎是怕了我。有天我終於抓著他了, 他卻一甩又走, 逃到家裡。他不逃我也沒有這麼生氣, 我跟著跑到他家, 要好好教訓他一頓! 他一見我出現, 立刻爬牆走。我衝進他家, 要向他母親投訴。

他家裡沒有人, 但當我看到那所房子時, 那一刻我忽然想: 「算了吧, 其實他也不算太壞。」

他的家真的甚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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