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河法事
2002年2月15日, 鹿野苑 (Sarnath), 夜宿日月山法輪寺
大前天是中國新年, 鹿野苑這裡有個中國寺, 是1939年北京法源寺道階法師弟子王創建的, 歷史雖久, 但現在已沒有中國和尚, 只有數名泰國人打理, 大概也不會慶祝中國新年。韓國雖然也是中國新年, 但韓國寺也沒有甚麼慶祝活動, 中國新年的第二天則是Losar, 即藏曆新年, 在藏寺那邊有些慶祝活動, 但都只是一些賽跑及唱歌的小型活動, 沒甚麼特別。
我所住的日月山法輪寺裡有一紀念碑, 碑上寫著此寺是於1992年落成, 由佐佐木鳳定及妙定兩師主建。之前提到的佐佐木上人, 即鳳定, 今年已八十多歲, 人很風趣, 經常捉著寺中的印度小孩玩, 有時忽然向著他們「吐」出自己整副假牙, 嚇得小孩不知所措。至於妙定是誰呢? 我一直以為是鳳定的師弟, 原來不是, 妙定是鳳定的老婆!
日本的和尚不單可以結婚, 更可以抽煙、飲酒、吃肉。後來又來了另一名和尚, 我見他在佛堂裡唸經時, 居然一邊唸, 一邊打蚊子!
早幾天妙定從日本寺來了, 每次她來, 寺中的人就會到恆河那邊做法事。今天一早五時多就出發, 我對恆河的印象雖然不算太好, 但晨曦恆河也真的不壞, 日出前天空泛紅, 倒影照得河水像粉紅檸檬水一樣, 聖河也漂染出一層淡紅晨紗。
我們租了一條船, 划到河中心做法事, 拿著太鼓唸經, 又把一些餅乾麵包和爆谷等拋到河裡。Varanasi的商人可真厲害, 他們划著小船走到我們船邊, 要我們買東西。買甚麼呢? 買魚放生, 買紀念品, 買吃買喝, 像是海上跳蚤市場! 我們在打太鼓, 他們又伸手過來, 想借太鼓玩玩, 我們拋了些香蕉水果到河裡, 他們就像競技賽的划船衝過去搶!
同行的還有一名叫青木真弓的女孩, 她跟香港的那個蘭茜很像, 整天都笑不停, 玩得很高興。今天卻見她忽然一聲不響的坐在船邊慢慢拋紙條下河, 紙條上寫著「南無妙法蓮華經」七個字。我仔細一看, 真弓居然一邊拋紙條, 一邊哭泣, 她越哭越厲害, 旁邊的一名印度商人居然划船到她旁, 要看清楚她拋甚麼東西, 更要看看她為何哭得這麼淒涼。真弓生氣了, 一手打過去, 商人嚇得划船撤退, 青弓又繼續拋紙條, 繼續哭。過了不久, 不知是誰的主意, 一起拍照吧。砂押顯定和尚叫道: 「青弓, 不要再哭了, 來拍照吧!」這句話真的很搞笑, 真弓迫於無奈, 哭著臉的來拍照, 那張照片看來真滑稽。
船上還發生了一件小事, 這次出河作法事, 一共有兩名和尚同行。一名是砂押顯定, 他今年才三十二歲, 是長駐法輪寺的和尚; 另一名不知名字, 我只叫他「上人」(即和尚), 是昨天才從日本過來, 只會逗留數天而已。他完全不懂英文, 我便跟他說日文, 他聽到我破破爛爛的日文, 又犯了很多文法錯誤, 顯得非常不滿意。在船上我又跟他說了幾句話, 他帶點暗示的向其他日本人說: 「這個人的日本語有點『變』(奇怪)。」蝦名佐知子立即跟他說: 「噢, 他是香港人……」上人知道我不是日本人後, 「喔」了一聲的叫了出來。
我的日文真的不好, 剛才他說我的日文奇怪, 我也聽不到, 是後來佐知子跟我轉述的, 其實我也不介意他這樣說。
上岸後, 他們先回去, 但我卻想去上網, 下午才回到寺裡。那名上人忽然走過來跟我說了一大堆話, 他不是知道我的日文不好嗎? 我真的一句都聽不明白, 而且他的日文說得很快, 用詞又好像很深奧, 聽得我很吃力。我只聽他不停的說對不起, 他大概是說不知我是香港人, 今早還說我的日文「變」, 很抱歉。然後呢, 他拿了一本畫集給我, 說是禮物, 那是一本Varanasi的畫集, 但又是日文。後來上人走了, 我拿著這本畫集真的不知有何用, 本來想放在寺裡的書架, 又怕他下次回來, 見我不要他的書, 會傷心難過, 佐知子見我不要(因為看不懂嘛!), 就自己收下了。
有人說日本人很虛偽, 見仁見智, 但之後這名上人每次跟我用日文聊天後, 總大讚: 「你的日文烏瑪義呢! (很好啊!)」 反而弄得我有點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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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鐘案
2002年3月4日, 鹿野苑 (Sarnath), 夜宿日月山法輪寺
早上做晨課後, 回到房中一看, 我那個小小的Casio電子鬧鐘不見了, 但我記得起床時還在的! 日本寺早上有個小學, 一名老師主教所有科目, 每天也就有很多小孩在寺中走來走去, 聽寺中的廚師Sanu說, 以前有小孩試過進房偷東西。我的那個電子鬧鐘肯定是給偷了!
那個鬧鐘其實不貴, 但用了這麼久也有感情, 旅行一直用它, 真正陪我走遍大江南北。不行, 一定要找回來!
但怎樣找呢?
先畫一張鬧鐘的畫。雖然用了這個鬧鐘這麼長時間, 但忽然要畫起它的確實輪廓也不容易。畫好了, 我請Sanu替我用印度語寫了一段短短的尋找啟示, 打算第二天拿給小學老師看, 他可能可以替我想辦法。
第二天早上, 他們又來上學了。我走到樹蔭下(這就是教室了), 小學生和老師見我走近似乎挺高興, 大家定著眼看我有甚麼事。老師教英文的, 我便用英文跟他說起事情始末, 他搖頭笑道: 「My English, no, no English……」原來他不懂英文, 幸而在紙後早已有印度語翻譯, 老師明白了, 就跟學生說一大堆話, 語氣看來很隨和, 當然啦, 我只說「不見了」, 沒有說「被偷」。
學生們你看看我, 我又看看你, 忽然有兩名小孩站起來, 要替我去「找」東西, 我心想, 肯定是他們偷了! 過了五分鐘左右, 他們才回來, 從袋中拿出我的鬧鐘, 他們「找到了」! 當時場面真的很感動, 全場的所有學生都歡呼起來, 拍手祝賀, 老師也滿意的點頭, 表示嘉許。這兩名學生, 一下子成了英雄人物!
我沒有理會那兩名小學生, 只向老師說了聲謝謝便走。
我看準下課時間, 老師離開後, 我捉著其中一名「找到了」的小孩, 請Sanu來做翻譯。我問小孩是在哪裡找到我的鬧鐘, 小孩說他是在垃圾堆裡找到; 我問他為何鐘上沒有臭味, 他說他「擦乾淨」。他說趕著去上別的課, 便匆匆走了。
我心想, 不可以就此放過他, 一定要給他一點教訓!
這幾天他下課後總是趕忙離開, 不敢在寺中逗留, 下午也沒有像平日般的來寺嬉玩, 似乎是怕了我。有天我終於抓著他了, 他卻一甩又走, 逃到家裡。他不逃我也沒有這麼生氣, 我跟著跑到他家, 要好好教訓他一頓! 他一見我出現, 立刻爬牆走。我衝進他家, 要向他母親投訴。
他家裡沒有人, 但當我看到那所房子時, 那一刻我忽然想: 「算了吧, 其實他也不算太壞。」
他的家真的甚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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