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遊記 Travelogue (draft)

共產黨派來的

2001年12月27日, 加德滿都->籃毘尼園(Lumbini), 夜宿韓國大聖釋迦寺

早兩天是聖誕節, 和崔起龍他們一起去吃韓國菜, 晚上到他們的旅館喝熱朱古力, 也沒有甚麼特別的節日氣氛, 聖誕就是這樣過了。

我的尼泊爾簽證是兩個月的, 在12月30日到期, 要趕快離開尼泊爾, 今天早上坐公車去尼泊爾邊界上的籃毘尼園。約於公元前563年, 摩耶夫人在這裡誕下了一名男嬰, 男嬰出生後指著天地說: 「天上天下, 唯我獨尊。」男嬰的名字叫釋達多, 就是後來的佛陀。

去籃毘尼園的公車在早上6:45出發, 今天很早就起床, 一上車就立即睡了。與我同行的一名韓國女子, 不知她的名字, 我叫她Nuna, 即韓文裡「姐姐」的意思。車程約十小時, 到達籃毘尼園時, 已是下午5時。這裡的寺廟很多, 我們二人住進韓國的大聖釋迦寺(Dae Sung Suk Ga Sa), 不單住宿免費, 更供養三餐, 地方非常整潔, 有熱水洗澡, 三餐中雖然全是素菜, 卻有韓式泡菜或炸菜, 味道很好。

韓國寺對面有一個中華寺, 寺的風格是宋代的, 我獨自一人走進去看看。大雄寶殿外有一名身穿灰衣身材胖胖的中年僧人, 他從北京的靈光寺來, 只來了三個多月, 他的口音有點怪, 提到「三個月」時會唸成「三個娃」, 我問了數遍才搞清楚甚麼是「娃」。他說來到尼泊爾挺不方便, 他又不懂尼文, 又不會說英語, 溝通有障礙。他的名字叫法旭。

我問他當初為何會來這裡, 他說是共產黨派他來的, 他說這個寺是北京政府出資建的, 一共六千萬, 現在只花了三千多萬, 剩下的三千萬, 以後的九十多年慢慢用也不遲。他解釋說, 九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中國跟尼泊爾政府簽了同意書, 租用這片160平方米的土地九十九年, 在此期間由中國管理, 以後則由尼泊爾接管。至於其他國家的寺廟也大概按照這種方式去經營管理, 其中包括韓國、日本、緬甸、越南、法國、印度、德國、泰國、斯里蘭卡等國。現在大都還在施工。法旭指著寺旁的一個中國工程說, 這裡要建一個賓館, 那邊則要建一個停車場。

他們的寺裡有電視, 可以看到鳳凰衛視, 法旭就叫我一起進去看電視。很多人都以為這個以香港作基地的電視台在香港很受歡迎, 其實不是的, 它真的只是以香港作基地而已, 我其實也只是在中國大陸旅行後才知道有這個電視台。看了一會新聞(普通話), 也就回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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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陀出生地

2001年12月28日, 籃毘尼園(Lumbini), 夜宿韓國大聖釋迦寺

在籃毘尼園雖然只住了一天, 卻挺喜歡這裡, 喜歡那種大大的道路, 道路兩旁種了高高的樹木。可惜尼泊爾的簽證三十號便到期, 想多住幾天也不行。

韓國寺雖然有早飯供應, 但時間卻是早上六時, 今天九時多才起床, 肚子空空的, 附近又沒有餐館, 在寺外有兩個小攤子賣花生, 只好買些充飢。

今天早上又到中華寺, 可能因為現在只有中華寺建好, 其他國家的寺廟還在施工, 這裡的遊客也就特別多。大雄寶殿裡有兩名中學生在佛像前拍照, 一名樣子不算太帥氣的少年把頭髮梳了又梳, 頭上滿是定型水, 手中拿著一塊小鏡了子, 要拍英俊照片, 可惜他們拍了很久, 才發覺忘記了打開鏡頭, 又要重拍。(他們的照相機是很舊款的那種傻瓜機, 舊得可以不打開鏡頭來按快門。)

中華寺旁有一個看起來像是日本江戶時代的建築, 其實我也不知道日本江戶時代的建築是如何, 只是以前看《甜甜小公主》卡通片裡學回來的。最初以為那是日本寺, 後來才知是越南佛國寺(Viet Nam Phat Quoc Tu), 現還在施工, 但看來已完成大半。越南寺旁真的有個日本寺, 不過看來還要好一段日子才能建成。

中午回去韓國寺吃飯後去了Drubgyud Choeling西藏寺, 一個月前才落成, 由十七世噶瑪巴主建的。裡面遇到一名喇嘛, 他說這個寺裡就只有他一名喇嘛, 還有二十五名女尼, 我本想跟他說: 「你艷福不淺啊!」但跟出家人不說這種笑話。那名喇嘛說, 今天在這裡附近有puja(註: 尼泊爾語或印度語, 法會、祈禱會之謂也), 我和Nuna便過去看。

法會就在佛陀出生地旁的一個空地進行, 現在建了一個很大的帳蓬, 據稱有八百多名僧在這裡唸經, 是第十屆國際噶舉祈願世界和平大會, 共舉行十天。這裡的僧人看來都是西藏人, 但朝拜者則大多是尼泊爾人。我們在外拍照, 僧侶就一邊唸經一邊好奇的看著我們。一名老者拿了些奶茶及餅乾招呼我們, 看了一會, 又被看了一會, 我們就過去看佛陀的出生地看。

在出生地的旁邊有一個方形的池塘, 池水看來有點不乾淨, 但據說摩耶夫人就是在裡面泡了一會後忽然作動, 生下佛陀, 也有一定的紀念價值。池塘的對面有一棵樹, 樹上掛滿風馬旗, 樹下有一名露肩的僧人在靜坐修道, 修道不忙籌錢, 他旁邊放了一個小錢箱, 他說自己是從印度的菠羅奈斯來的。那名僧人冥想了一會, 可惜大樹中有一個不算太小的洞, 遊人都要試試能否穿過, 洞口就在僧人背後, 人們嬉笑玩罵, 增加了靜修的難度(僧人真的不停皺眉)。

在池塘的附近就是阿育王柱(Ashoka pillar), 據稱印度孔雀王朝的阿育王在佛祖出生後三百多年來到這裡, 立了一條《柱竿詔書》, 柱上寫著: 他登基後二十年到此一遊, 佛陀出生於此, 籃毘尼園的村民特許免稅云云。

至於佛陀出生的地方的正正所在位置, 現在似乎有維修, 蓋了一個很醜很像地盆工程的鐵皮屋頂, 四圍掛了大堆風馬旗, 我想拿一塊做紀念, 職員很友善, 立即答應, 替我摘下了一塊。後來我給一名印度酪稻(Ladakh, 在喀什米爾附近)的老師看這塊風馬旗, 他笑著說肯定是尼泊爾或印度的土製, 他指著說這裡有錯, 經文有錯, 佛陀樣子出錯, 獅子更是印度式的。

一日輕鬆參觀完了, 回到寺中休息, 還正想著明天有甚麼好玩的, 晚上睡覺時, 卻忽然緊張起來。

我一直以為自己的簽證後天到期, 但今天在臨睡覺前忽然靈光乍現似的, 覺得有問題。我的入境日期是10月30日, 簽證是60日(不是兩個月……), 數數手指, 簽證是在12月28日到期, 即今天。現在是晚上十時多, 邊境是廿四小時開放, 如果我現在闖關, 還來得及在29號來到前離開尼泊爾, 避免交納過期居留的罰金。

怎麼好呢?

我想一想, 覺還是睡覺吧, 明天才算。

旅行時有一種預感, 知道自己總是幸運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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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一點中文, 將來回去也有用

2001年12月29日, 籃毘尼園->印度拘尸那羅(Kushinagar或Kushinara), 夜宿西藏寺

數年前在尼泊爾過期居留的話, 每超過簽證期限一天, 罰款一美元, 但後來政策改了, 過期居留須罰五十美元, 再加上每天兩美金。

今早離開籃毘尼園, 花了約兩小時坐車到達尼印兩個邊界索那里國境(Sunauli, 印度則稱為Sonauli)。在出境前先把所有尼泊爾盧比換成印度盧比, NRs1 等於 IRs 0625, 聽說在尼泊爾這邊可以使用印度盧比, 但在印度則不可以使用尼泊爾的。這個邊境對當地人來說是幾乎不存在的, 因為尼泊爾及印度兩國的居民可以自由進出兩地, 不用辦手續。邊界看起來一點也不明顯, 像是一條普通的街道而已, 我看了看也不知出境登記站在哪裡, 找了一會才看到。

出境站的職員很專業, 一看到我的簽證就能第一時間叫出有問題, 非常敏捷: 他跟我說這個簽證是六十天, 不是兩個月, 兩個月即是六十一天, 跟六十天不同, 而且簽證期是從入境那天開始算, 十月三十日入境, 簽證昨天便到期了。

這些我都知道了, 只是昨天才頓悟, 那現在怎麼辦呢?

他把我的護照翻前覆後的揭來揭去, 後來忽然問我: 「你以後還會用這本護照回來尼泊爾嗎?」我明白他的意思, 便說: 「不會的, 我的護照快到期了……」他又看了看護照, 弄了好一會, 他忽然說: 「你知不知道, 你就算只過期一天, 也要罰多於五十美金的……那麼你現在打算給我多少錢?」

我真的要感謝廉政公署, 我活了這麼多年, 也真是第一次被公職人員如此直接的問賄。我說: 「我那有這麼多錢給你啊? 我還要旅行很長的時間啊……」幸好這時有別的旅客在等候要申請簽證, 他也不好意思再說甚麼, 只說了一句: 「好吧, 你記得啊, 我給你過去, 你不要給我帶來麻煩啊!」知道了, 真是感謝他, 所以在這裡不好提他的名字。

後來我遇到日本的朋友山口武, 他說他過期居留兩天, 本來要罰五十四美金(US$50 + US$4), 但他「非常幸運」, 關員只要他交一半, 即二十七美元而已。我笑著的把我的故事告訴他, 他忍不住抱著頭叫了一聲……

算是入了印度境了, 時間立即向前十五分鐘。印度及尼泊爾有十五分鐘的時差, 這十五分鐘怪怪的, 像是要讓人知道他們真是兩個不同的國家。過了境就立即上公車到Gorakhpur, 那裡是最接近這裡的交通樞杻, 有很多公車及火車。12:59上車, 15:57才到, 車程其實只有75公里。

印度和尼泊爾看起來其實很像, 文字差不多, 人種又差不多, 但進了印度境卻不覺有點緊張起來, 在尼泊爾時常聽人用一個單字去形容印度人: 「Cheater (騙子)」。有一名尼泊爾女子跟我說: 「當然不是所有印度人都是騙子, 也有好人的……只是大多數都是騙子。」我對印度人沒有太深的印象, 但大概是潛移默化, 進了印度境也變得小心謹慎得多, 也因此而緊張了一些。上到公車, 很多人都看著我, 在尼泊爾雖然也是這樣, 但尼泊爾人總是看我的臉, 印度人卻總是先看我的鞋子。旅行時遇到很多新臉孔, 無論在中國, 又或是在歐洲, 每當有人低下頭先看我的鞋子, 我就想起那句「狗眼看人低」的諺語。

終於到了Gorakhpur, 這不是今天的目的地, 下了車還要立即轉車到拘尸那羅, 這裡是佛教聖地, 佛祖釋迦牟尼約於公元前483年在此登涅槃。

差不多晚上六時多到達拘尸那羅, 天黑黑也不知可以住哪裡, 拿著地圖去找住宿, 忽然有一名印度人又問我從哪來, 我說香港, 他哦了一聲就走。印度人非常喜歡問: 「Country? country?」, 「Where are you from?」, 有時挺煩的, 而且他們問的語氣都很急, 有點可怕。我回答了他們的問題, 他們也沒有再說甚麼, 純粹是好奇而已。

在前面有一名喇嘛, 忽然轉頭對我說: 「Ni hao ma?」, 我有點意外, 在這裡忽然有人跟我說中文。他的名字叫Tenzin Yignyen (B), 他說在Dharamsala的大昭寺裡有另一名和尚跟他同名, 為了好分別, 那人叫(A), 他就是(B)了。Tenzin今年才27歲, 在印度出生, 他說自己是西藏人, 父母都是藏人, 但他卻沒有到過西藏。他知道我在找地方住, 便說寺中有空房間, 可以住宿, 我便跟了他去。他邊走說: 「你晚上不要四處走啊, 這裡的人很壞, 你要小心, 不要隨便跟人說話……」他頓了一頓, 忽然又說: 「不過我是僧人, 你可以放心啦……哈哈!」他其實只會幾句中文而已, 剛才的這段話都是英文的。

我問他為何要學中文, 他說現在中國雖然侵佔了西藏, 但將來西藏自由了, 他們現在學一點中文, 將來回去也有用。他雖然是這邊出生的西藏人, 但似乎他所盼望出現的西藏, 是一個跟中國人共同和諧相處的世界。

我們聊了一會, Tenzin忽然說起自己很喜歡成龍的電影, 說成龍的電影在這裡的喇嘛當中很受歡迎, 他說得興奮, 忽然學李小龍大叫了一聲。

Tenzin本來是住在Dharamsala的大昭寺, 但現在被派過來這邊看守這邊的一座小小的西藏寺, 他說過一會還要回去Dharamsala, 他說這邊夏天時又熱又多蚊。在寺中有數個房間, 我住在一號房, 在四號房有一家藏人住著, 那名西藏的老婆婆看我只有一個人, 向我揮揮手, 叫我進她房間, 一起喝茶吃油餅。他們一行四人, 兩名年紀較大的婦人現在是住在拉薩, 她們這次過來是要參加在菩提伽耶舉行的法會, 之後就會回去拉薩。我問她們為何不留在這裡, 老婦的兒子說, 他們在拉薩還有家人, 而且他的媽媽和姨母年紀都大了, 不太習慣這邊的氣候。這名兒子的中文非常流俐, 他說在十四歲時才從拉薩那邊「跑過來」, 之後就沒有回去了, 現在都在這裡住了十四年。他說以前偷走過來較容易, 現在則查得很嚴。

今晚跟他們一直聊天, 忽然看到四處都是西藏人, 覺得很安全, 可能是他們會說中文, 可能是因為他們真的較親切, 跟他們一起沒有壓力, 入印度後提高了的戒備心, 現在可以暫且放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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