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遊記 Travelogue (draft)

回鄉卡

2001年10月25日, 拉孜->薩迦 (海拔: 4348米), 夜宿薩迦縣招待所 (Y10/床)

從拉孜往東20公里, 有一條薩迦橋, 橋本身不太長, 但是用泥水石屎建構的, 在簡撲的鄉村裡讓人覺得這是其中一個最偉大的建築, 也就成為薩迦的其中一個標誌。在這裡人人都會說「拉薩橋附近」, 拉薩橋就像是一個地標。從拉薩橋的南方再走20公里, 便是薩迦縣政府所在地。

從拉孜往東走其實是走了一段回頭路, 這次踏自行車, 實在不想走回走過的路, 但薩迦太重要, 是藏傳佛教四大教派之一薩迦派的發祥地, 使我不得不去看。

昨晚吃了一個辣牛肉麵, 今天早上肚子像火燒一樣, 廁所很遠, 我不知如果當時我堅持走到廁所解決, 途中會否發生甚麼尷尬事, 幸而旅館外就是一個大型停車場, 這時天還尚黑, 四野無人……

起行去薩迦, 踏了一會車又見到那個拉孜溫泉, 當時還想不如再去泡一泡, 但還是覺得先去薩迦, 回來再泡也不遲。薩迦較拉孜高出三百多米, 一直踏著自行車卻挺累, 也就踏得慢得難以置信, 居然晚上八時多才到達薩迦。天黑黑, 太陽一下山天氣就冷得要命, 遠看到鎮中有一中學, 燈光通明, 照得像白晝一樣, 而到了鎮中更是整條街上也有白色的街燈, 一班小孩穿著單薄衣服在追逐嬉戲, 一點也不怕冷。吃過飯後便去找旅館, 住進薩迦縣招待所, 就在薩迦寺旁。

我的房間只有我一人, 晚上在房中聽收音機時, 忽然有三人走進來, 我心想又不知有甚麼人同房了, 真是麻煩, 卻見是三名公安, 不知為何會在這裡留宿。我也不理會, 繼續聽收音機和看書, 他們卻一直站著, 我仔細一看, 原來他們在跟我說話, 他們說要檢查我的證件。我拿出回鄉卡讓他們看, 一名公安問: 「這是甚麼?」我說是回鄉卡, 他用挺專業的語氣說: 「哦? 港澳同胞? 那你的回鄉證呢?」我「嘻」的笑了一聲。(註: 回鄉卡和回鄉證其實都是「港澳同胞內地通行證」, 他可能不知道吧。)

臨睡前想用水洗臉, 在旅館的暖水瓶中倒了些熱水, 洗臉時有點水進了眼, 弄得眼睛很不舒服, 那些水像是鹹鹹的, 我倒了一點出來看, 居然還有點茶色, 不知是否又是那些藏式鹹茶。

[top]

觸目驚心

2001年10月26日, 薩迦->拉孜 (海拔: 4042米), 夜宿氣象旅社 (Y10/床)

來薩迦是要看薩迦寺, 寺在旅館的對面。吃過早飯後剛好有一班朝拜的人, 趕忙跟著去看, 他們一共十幾人, 有些從拉薩過來, 還有四川、甘肅的。這時是早上九時, 天氣還是挺冷, 寺內的售票處還沒開門, 那就不用買票進去, 實在太好。

朝拜的人們手中拿著數支香, 有些拿著毛繩球或布。我跟著他們走, 走進主殿, 主佛是釋迦牟尼, 還有薩迦法王的靈塔。他們一眾人在主殿順時針的走著, 每走一處就拜一拜, 一名老者忽然拿出一個水瓶, 殿內的一名喇嘛就倒了一些橙色的液體給他, 老者很高興似的, 用橙色水洗一洗臉, 又放一點入口, 我覺得真是噁心。老者走了後, 我問那名喇嘛橙水是甚麼, 他也說不清, 問我要不要試試, 我「土者扯」(注: 即藏語「謝謝!」)的說了一聲, 說不用了。

跟那名喇嘛聊了一會, 回頭一看, 那班朝拜的人早已離開, 趕忙出去找他們, 只見他們在主殿左邊的一個小殿, 裡面有些喇嘛在唸經, 其中還有很多小喇嘛, 看來才不過六、七歲。在唸經堂內一角有些佛像, 外邊圍了鐵絲網, 原意大概是防止朝拜者觸摸, 但現在在每一個網孔中都成了朝拜者塞錢的地方, 塞的都是一毛錢紙幣, 將來全面取消紙輔幣後, 也不知可以塞甚麼了。朝拜者們手上的布和毛繩球, 則不停的用來掃佛、牆、唐卡等等, 幾乎可以觸及的東西都要掃一掃, 還要一邊掃一邊口中唸唸有詞, 不知有何含意。

朝拜的人圍著唸經的喇嘛走,走到最後一處, 一名喇嘛吹一吹法螺, 然後用紅布包著它, 朝拜者走上前低下頭, 喇嘛就用那個紅布包著的法螺點一點他們, 點了幾人, 吹一吹, 又再點數人。

又再走了一會, 忽然有名藏族中年男子走過來, 他說他是售票員, 他說我沒有買票, 他說我要補票, 他說票價是Y35, 他還說我只要偷偷給他Y10, 他就不用我買票。我說: 「都已經進來了, 還買甚麼票?」不是嗎? 進來了才叫我買票, 當然不買。我跟其他朝拜的人繼續四處走, 不理他, 他也沒說甚麼就走了。

之後再在寺內四處閒逛, 忽然有一名藏男又過來說: 「看看你的證件。」他說自己是公安, 他穿的卻是便服。我說: 「昨天都有人查了, 今天又查?」他說昨天查的是薩迦公安局, 他卻是薩迦寺公安局。不同的嗎? 我說他沒穿制服, 他先給我看證件, 我才給他看我的。他從錢包裡拿出證件, 上面寫著「巴桑」, 是他的名字, 由於第一次看公安的證件, 有點好奇仔細看, 身旁多名朝拜的藏民也趕過來看, 巴桑也沒有不耐煩, 態度還挺好, 我便讓他看我的回鄉卡, 其他藏民又要過來看我的私人證件, 一名小孩把頭伸來伸去, 我拍一拍一個小孩的頭, 說: 「看甚麼?」他嘻嘻的笑了笑, 又立即跑開了。這名小孩是拉薩過來的, 與父母一起過來, 顯得很害羞, 卻又經常過來指指我的照相機要我替他拍照, 替他拍照了, 他又閃開。

我跟巴桑聊了一會, 我問他外國人來這裡要辦甚麼證件, 他說有護照及尼泊爾簽證就行。咦? 真的嗎? 每個人的說法都不一樣, 在拉薩遇到很多遊客找旅行社辦甚麼邊防證, 用了很多錢呢。公安局的政策真像風一樣, 也像拉薩的天氣一樣變幻莫測, 早上風和日麗, 黃昏就下雨了。

這時在主殿外的廣場, 忽然有班喇嘛圍著, 我過去看看, 又去拍些照片, 有名小喇嘛走過來, 我不為意, 他卻居然舉起手指想搓鏡頭! 天啊! 我叫了一聲, 那個相機雖不是甚麼專業東西, 但也不便宜啊, 你幹甚麼? 那名小喇嘛見我不滿, 匆匆忙忙就走到一角避開, 另一名喇嘛笑著走過來說: 「哎, 他搞錯啦!」當時真想像大衛一樣, 把相機繩拿起來抽著那名小喇嘛。(不認識大衛嗎? 就是打巨人的那個, 用小石頭打死了巨人的那個呢……)

這時在主殿中有一名白髮老喇嘛走進來, 其他喇嘛就圍著不作聲, 另一名小喇嘛說, 白髮老者是老師。過了一會, 老師走回主殿, 其餘的喇嘛也就散, 至於來朝拜的人則離開薩迦寺, 往薩迦北寺去。

薩迦這裡有兩個寺, 至於另一個寺則是在薩迦河的北岸, 也就是薩迦北寺, 建於1073年, 北寺在文革時遭到嚴重破壞, 現在基本上是廢墟一個。北京的頤和園叫中國人不要忘記帝國主義, 西藏的廢墟, 外邊卻強調藏漢一家。世間最大的諷刺, 真是莫過於此了。當年北寺被毀時, 薩迦法王仁波切就逃亡到了印度, 與達賴見面。

我跟隨朝拜的人在北寺廢墟裡走, 這裡雖是廢墟, 但近幾年重建了一些寺廟, 規模不大, 卻見有一靈塔, 不知是誰的。在上面再走了一會, 便隨著眾人下山。

吃過午飯下午一時出發回去拉孜, 沿途上經常可以看到村屋的白牆上塗了一條紅色及藍色的漆油, 構成了一個「紅白藍」的圖案, 這裡不是法租界。據資料上說, 紅色代表文殊菩薩, 白色是觀音菩薩, 藍色或黑色則是金剛手菩薩, 這三種顏色是薩迦派的標記, 也是薩迦寺的主色, 大概因為花碌碌的, 薩迦派簡稱花教。

又一次經過拉孜溫泉, 這時卻已經是六時了, 七時半天黑, 怕趕不及在天黑前回到拉孜, 不過最後決定是去泡一泡。泡了半小時, 舒舒服服的趕回去。這裡跟拉孜雖然只有十公里, 但泡完溫泉後特別累, 踏車很慢, 一直踏到天黑, 在距拉孜還只有一公里遠時, 忽然有一輛貨車經過, 吹起大灰塵, 能見度極低, 我便把車停下, 在路邊等灰塵散去, 貨車剛過了, 後面卻必然有另一輛中巴打算超前, 駛過了對面線, 車道極窄, 我站在路邊也就是站在路中心似的, 中巴忽然駛過來真的要把我撞過正著。我也來不及反應, 幸而司機及時發現我, 把中巴急駛回右線, 車的一邊輪胎也離地了, 實在是觸目驚心。

現在想起來, 如果當時他真的撞了過來, 以後的遊記肯定完全不一樣了。

[top]

我識得你

2001年10月27日, 拉孜->定日 (海拔: 4363米), 夜宿珠峰賓館 (Y20/床)

早上10:14離開拉孜, 在五公里外有一所查務鄉中心小學, 旁邊就是檢查站, 但仍是沒有公安。過了檢查站就有兩條路, 左邊往西南方向的是聶拉木, 右邊往西則是國道219往薩嘎(即阿里方向)。我往左邊踏去, 路開始往上斜, 又要爬山了。我騎了一會就要推車, 一名小孩在後面跟著我走, 我見他這麼好奇, 便向他招一招手, 他跑過來像是有甚麼高興的事似的, 我說: 「你這麼喜歡我, 你來推車吧!」

不要以為我利用這名小孩的天真無邪, 他一聽到可以推車, 興奮得難以置信, 而我也樂得有人替我推車, 簡直是達到了最完美的雙嬴局面。不過小孩很矮, 自行車比他更高, 我見他有點累, 實在於心不忍, 便叫他不用推, 送了他一支鉛筆, 他再跟了我一會就回家了。中年12:41, 越走越斜, 也就越走越慢, 忽然有一輛修路車下坡, 他們說一會也會上坡回去道班, 叫我在這裡等一會, 他們回程時可以送我上山, 實在太好! 我坐在路邊等了十五分鐘, 他們便回來。

這輛道班的修路車是一輛拖拉機改裝的, 在車尾放了一塊貼地的金屬板, 拖拉車慢慢的走著, 就能把路面上較大的石頭掃走, 並能使路面「平滑」一點。要達到這個目的, 拖拉機也真的走得很慢, 一個多小時才走了五公里。車子邊走邊發出「咚咚」的聲音, 像催眠, 讓人睡覺。到達了第17道班, 拖拉機就在這裡停下, 道班的男子說, 從這裡再走十五公里就是下斜了。他是道班, 說的公路里數大概沒錯。

在路上問路最煩的就是很多人根本就沒有「公里」的概念, 沒有這個概念不打緊, 但他們卻喜歡說, 似乎說出「公里」就是文明, 就是時髦。無論他們說的語氣如何堅定, 都可以是錯, 而且是錯得離譜。例如明明只有數十公里, 卻說成二百公里, 連那些開越野車的司機也不例外, 聽著讓人心煩。

十五公里很短, 但全是上坡路, 我又下車推車, 走了兩個多小時才走了五公里, 已經是晚上六時, 又快要天黑了。山上看來是沒有村子, 今晚睡在哪裡也成問題, 我想再推一會車, 如果沒有其他住的地方, 就回去道班借宿。

過了一會, 忽然有一輛貨車經過, 司機在前面把車停下, 他說見我一個人所以等我, 說前面沒有住的地方, 說了一大堆, 最後說我只要給他Y100就送我去定日。一百塊? 我不如回去道班借宿更好。我說不坐, 司機便開車走了, 之後又停在前面, 他說為了我所以把車停下來, 他怕我今天沒有地方睡覺, 他怕我睡外邊會被人打劫, 他怕我睡在外邊會冷死, 說到這裡時還指指浮在河溪上的冰塊說: 「你看, 冷死你啊!」我幽幽的說: 「你收一百塊我怎麼坐? 我冷死了來找你!」他最後說Y30也行, 我想想也覺可以接受, 就上了他的車, 車中還有三名司機的朋友, 他們合力把我的自行車抬到車頂縛好, 貨車就開了。

司機叫扎西德珠(譯音), 他說他們把啤酒從拉薩運過去樟木。貨車走了十多公里, 這裡又有些風馬旗, 旁邊豎著一個版, 寫著「嘉措拉山口 5220米」, 司機忽然指著那個牌問我是甚麼意思, 我說了後, 他就「哦」了一聲, 似乎是每次經過時都對這個牌好奇不已, 今天終於有人替他解開迷團般。司機的父親是藏族, 母親是漢族, 可能他不懂看中文字。

晚上19:47, 司機下車小便, 小便後再開貨車, 卻死火了。我以為弄一會就好, 卻弄了差不多兩小時。天已全黑, 一天黑天氣就像冰箱裡的, 好不容易到了定日的白壩 (或叫白巴), 已經是晚上十時半。

鎮裡幾乎漆黑一片, 沒有街燈, 只有幾家商店透著淡黃的燈光。跟司機分別後就住進了珠峰賓館, 一進去簡直驚喜, 床鋪雪白乾淨, 把充電器接上試試, 居然還可以充電, 電源充足。我住的是二十元的六人房間, 但沒有其他人房客, 小姐拿了三瓶熱水給我, 好讓我洗個乾淨。

放下行李後去吃飯, 走到鎮中的安多餐館, 是一家藏式餐館, 一名藏人知道我是香港人後, 忽然跟我說了一堆藏語, 我當然不明白, 他說完就自顧自的笑起來。身旁的藏人顯得更奇怪, 剛才那名藏人就跟他們解釋一番說剛才的是「廣東話」。他跟我說自己今年才22歲, 以前在廣東學習及工作, 所以懂說廣東話……我這才想起, 他剛才跟我說的一堆話, 原來是廣東話。

我問他為何現在回來, 他用普通話說: 「廣州人太多, 弄得我得了精神病, 神經衰弱, 所以回來。」他見有人可以跟他練習廣東話似乎顯得挺高興, 不停的跟我說廣東話, 我想叫他還是說回普通話, 因為聽他說廣東話跟聽江澤民說英語一樣難明和吃力, 而且他跟我說的廣東話沒有甚麼內容, 例如忽然說一句「你好」, 又或是「你食o左飯未啊?」, 然後就高高興興的跟我說: 「我懂說的!」

我在吃飯時他還在說, 說了一大堆, 我只聽到一句: 「neihoungosikdukneingohailumyiphokhauhoksan...」(譯: 「你好我識得你我係林業學校學生。」如果我不懂普通話, 也真的聽不明他的廣東話。)

[top]


←←← 往前頁            往後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