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出發

在拉薩住了一個多月, 有點悶了, 決定離開。三個星期前台灣人林伯彥及洪若智離開西藏前把一輛自行車送了給我, 我拿著那輛自行車, 最初只是在拉薩市內踏著, 後來想, 不如踏車去尼泊爾吧。

我拿了自行車到八廊街附近的一家自行車店問老闆, 這輛車是否可以踏到尼泊爾, 他也不太肯定, 後來又說: 「應該可以吧!」既然「應該可以」, 我就去買零件, 內胎, 以及一些簡單的修車工具。其實我對自行車一點也不熟悉, 以前只是試過從大埔踏到沙田, 即是大概在北京的四環路踏兩個圈的距離。至於修車, 更是一點也不懂, 要買甚麼工具, 也不太肯定。不過我想, 先買下工具, 有問題時自己修理不了也可以請別人幫忙。出發前我已經作了最壞的打算, 如果踏不上, 就在路上把車轉送給其他人, 坐便車到尼泊爾。

今天晚上問了亞賓館的幾名服務員一些藏語的翻譯, 如「我可以住在這裡嗎?」, 「還有多遠才到達日喀則?」, 「我有點不舒服。」等等, 以備不時之需, 他們說: 「看你平時瘋瘋癲癲的, 又想得挺周到!」

失禮!

今天下午下了一場不小的雨, 也不知明天天氣如何, 如果明天下雨, 就只好推遲一天出發。

今天十時多才起床, 起床時往窗外一看, 天朗氣清, 實在讓人有點失望, 只好如期出發。把行李縛好在自行車上, 正要離開賓館之際, 副經理叫我等一會, 亞賓館的保安員旦措, 服務員達娃玉珍及次德吉, 都給我獻上哈達, 大家又說了一會道別的話, 我想把哈達從頸上拿下來, 摺疊好, 要好好保存, 達娃卻說: 「不要立即把哈達拿下來嘛。」早上11:35, 我頸上掛著白色的哈達, 離開亞賓館, 踏上中尼公路。

一直在金珠路走著, 以為很快便會離開拉薩市區, 但一直也走不出去。今天才知拉薩原來這麼大, 不過在拉薩市中心以外也沒有甚麼特別, 一直踏著車有點悶, 踏了一個多小時後才看到一個宣傳牌, 牌上寫著: 「歡迎再次到來拉薩」, 看到這個牌才知終於要真正離開拉薩了, 有點傷感。

在路上一直看到有很多兵站軍營, 想不到看似平和的拉薩外, 居然有這麼多解放軍, 看來這個地方還是較為敏感, 只要有甚麼風吹草動, 那些解放軍們又可以趕忙過來出動鎮壓一番了!

再走一會, 看到有一個堆龍德慶縣人民政府於去年8月22日豎立的告示, 上面寫著: 「此處嚴禁焚燒屍體, 違者罰款5000-10000元」, 我立即停車, 仔細看看附近有沒有屍體卻無所發現。堆龍德慶是離開拉薩後的第一個縣, 再走一會便到了曲水縣, 距拉薩約60公里。看地圖曲水似乎應該挺遠, 想不到這麼快便到了, 實在出乎意料, 心中充滿信心, 當時還在想, 今天一定可以到浪卡子啊!

不過後來我才知道, 曲水縣其實挺大, 進入曲水縣的管轄範圍, 還有好一段距離才到縣城。

這段路都頗為平坦, 而且都是柏油路, 走得很舒服, 下午3:16, 天上卻忽然下了一陣冰雹, 嚇了一跳。趕忙的加把勁的踏車, 這段路很奇怪, 天上的雲雨區都是一個小範圍, 只要趕快衝出便能重見太陽。

路的兩旁有很多玉米田, 現在是收成季節, 農家們把玉米收了便放在公路旁賣, 我停下車來替他們拍了照片, 農家們向我揮著手, 招呼我上前, 請我喝了些酥油茶及吃土豆。我在路旁休息一會, 把我頸上的哈達脫下來, 掛在自行車上。

差不多七時才到達曲水縣城, 規模當然不能跟拉薩比, 只是一個小鎮, 鎮中有一座很耀眼的建築, 是縣攻府, 下月才落成, 是希臘風格的建築, 看來他們真是錢多。小鎮裡有一家叫「快樂無罪」的冷飲店, 至於如何快樂, 如何無罪, 則不得而知。

本來想在旅店內充電, 但這裡電壓不太隱定, 充不到電, 只好作罷。

昨天第一天踏車, 晚上手和腳都有點肌肉疼痛, 睡不了, 便摸黑的吃了兩粒必利痛 (Panadol) 止痛片, 好了點。今天起床一看, 才知原來昨晚吃的是兩粒必利痛感冒傷風丸, 吃錯了藥, 不過昨晚真的感覺好了點, 可能是心理作用。

昨天到達曲水時太陽已快下山, 今天才仔細看看這裡, 曲水有家曲水縣工藝品商場, 以為內裡有甚麼特產, 進去看卻發現只有一家玉器店, 一點興趣也沒有。

離開曲水, 有兩條線可以到達日喀則, 一是舊路, 即南線: 路途艱苦, 全是土路, 但可以看到羊卓雍錯及途經江孜, 江孜有著名的白居寺及白居塔; 至於另一條線則是新路, 即北線: 途經尼木, 全是柏油路, 但風景卻只是一般。我要在兩者之間作一個選擇, 我最終選擇了走土路的南線, 想去看白居寺及羊湖。

南線(即國道318號)開始時還是柏油路, 過了曲水大橋便是分叉路, 左邊是到貢嘎機場, 右邊則是到江孜。曲水大橋其實只是一條很短的石橋, 看起來挺結實又安全, 但我在拉薩住了兩個月, 經常有傳聞說有遊客坐車過橋時翻車, 失縱於雅魯藏布江, 父母來了要找失蹤者, 卻不知怎樣才能找回女兒的屍體……想著這些傳聞, 弄得我過橋時也有點怕。

橋的兩旁分別有個兵哨站, 我問站崗的哨兵, 去浪卡子有多遠, 他卻朝著我說: 「OKAY!」, 我也不明白他想說甚麼。再走一段路, 又有一分叉路, 右邊是柏油路, 我順著去, 進了一條村子, 一名藏婦說, 這邊沒路啊, 左邊的路才是去江孜。

左邊的路, 即那段土路, 這是整段中尼公路的土路開始, 我在剛踏上這塊土路時當然沒有想過它有何問題, 當時心中還想: 這段土路的狀況還算不錯。

就這樣我告別了可愛的柏油路, 踏上這段「不錯」的土路。這段土路一直往上攀升, 而且升得挺急, 我再也沒氣力踏上山了, 只好推車走著。一直往上堆, 又累又慢, 卻有很多小孩子問我要東西: 糖, 筆, 或是煙!

走得累時, 忽然有一中巴經過, 中巴內的人都戴了口罩, 我這時也戴了口罩, 風沙太大, 尤其是每當有其他車輛經過時, 捲起的那陣風沙, 讓人合著口的說一句「哎」。雪白的口罩上早已泛起一層暗灰色, 中巴的人見我推車上山, 忽然向我舉起大拇指, 受到一點鼓舞, 推車推得快了一點。

如是者, 整天都在推車, 曲水的海拔是3592米, 當我推到4135米時, 忽然看見有一路牌寫著: 「分界牌/拉亞線/9-11道班」, 「拉」應該是指拉薩, 「亞」則不肯是甚麼地方, 不知是否指與印度錫金接壤的亞東。

差不多六時多, 有一輛越野車往拉薩的方向去, 我問司機前面有沒有村子。這晚我是無論如何到不了浪卡子了, 我要找個地方睡覺。司機說在三公里外有個道班, 那裡應該可以住的, 道班是維修公路的工人宿舍。

一直走到大陽快要下山, 卻一直也看不到那個道班, 看來在天黑前是去不到的了, 趁著還有陽光, 趕快在公路旁找一塊較平坦的地方, 搬走了一些石頭, 又摘了一些野草鋪上去, 摘野草時總有很多白色粉末飛散, 味道像藏香。這一晚我就睡在這裡, 海拔為4277米。

為了保暖, 我把差不多所有衣物穿身上, 一直看著陽光消散, 天氣騄然變冷, 我穿的衣服也不太夠。

晚上悄然無聲, 天空的星星繁密又明亮, 讓人覺得走進了太空館的天象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