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遊記 Travelogue (draft)

直貢區

2001年9月5日, 拉薩->直貢區, 夜宿街頭

八月十七日曾經去天葬場, 卻遇上藏曆十八日, 沒有天葬看, 今天終於決定再去一次, 同行的有一名香港人, 叫阿龍, 是孫崇泰的朋友。阿龍在九月七日(即後天)要坐飛機到成都, 所以一定要在九月六日回到拉薩, 這個時間也讓我們的行程加了一個時間限制。

前天我先打電話到直貢寺 (電話是 0891-6132257, 經常沒人接聽), 問是否有天葬看, 接聽電話的人只會說西藏語, 我請亞賓館的服務員達娃玉珍替我用藏語問這裡是否直貢寺, 她問了, 是。於是我們請她問問, 後天是否有天葬儀式, 達娃玉珍本來一直笑容滿面, 一聽「天葬」二字時, 頓時嚇了一跳, 做出一個很驚訝的表情, 叫道: 「啊! 我不可以問的啊!……」我也被她的驚表情嚇了一跳, 但達娃玉珍很好人, 最後也替我問了, 只見她問的時候面上表情很凝重, 而旁邊的另一名服務員次德吉, 一邊聽, 一邊掩口, 顯得很愕然, 弄得我也不好意思, 達娃玉珍放下電話, 說: 「後天有天葬……」我只好不停的說謝謝。

今天早上九時, 我和阿龍到東郊汽車站, 先坐車到墨竹工卡, 距拉薩有61.4公里, 班車最遠就只到這裡, 以後便要靠便車了, 這裡距離天葬場還有55.4公里。(註: 這些距離都是直線距離而已, 是我在GPS上測出來的, 實際距離應更長。)

在那輛往墨竹工卡的車上迫滿了藏人, 由於我們早已買好票, 是有劃位置的, 正要按座位坐, 卻見一名藏婦自己一人霸了兩個位置, 叫她讓座, 用盡身體語言, 她卻只是不懂, 看來是假裝不懂而已, 非常討厭, 我們只好在後面另一個座位坐下來。過了一會, 票務員上來檢票, 跟有兩個屁股的那名藏婦說了幾句話, 她無奈只好把座位讓了給其他人, 自己站足三小時。

墨竹工卡的規模比我想像的大, 還有幾家旅館及餐館, 我們吃過午飯, 便去找便車。很多村民都說, 明天早上有一班車可以直接到直寺, 不用找便車。這個我也知道。這班車就是在拉薩的直貢寺辦事處(在亞賓館, 敦固賓館附近)出發, 隔天才有, 單程Y30, 但我們就是要明天早上前趕到那裡, 所以不可能多等一天, 多等一天, 阿龍便看不到天葬。不過在出發前我已經跟阿龍說好, 儘可能明天早上前趕到, 但趕不到的話他就先行回去, 我則會多待一天。

我們在墨竹工卡四處找便車, 卻有很多司機聽不明白我們的發音, 我把「直貢寺」的發音及聲調換了數遍, 他們才可能明白, 費去不少時間, 後來我們請一名西藏的老師在紙上寫了直貢寺的藏文, 有了這張紙方便了很多, 只要把紙遞出, 別人便能明白。忽然有名男子說: 「站在那邊的一名女子也會到直貢寺。」 我們上前問她, 她說可能沒有位子了, 我們說擠一點也不打緊, 她叫我們站在那裡等一會, 先去問問別人。她這一去就是二十多分鐘, 沒了蹤影, 我們實在不知她會否回來。有些村民建議我們到往直貢區的路口等車, 那邊較易找車。

走到路口, 有幾輛車經過, 有的說只到前面走走而已, 有的說走反方向, 有一名司機停下問我們願意出多少錢, 我說每人Y20, 他說Y200才肯去。後來有一輛拖拉機經過, 拖拉機上的老伯說他不去直貢寺, 但可以送我們到另一個路口, 那裡只有一條路, 所有車都必定是到直貢寺的方向。

那段路其實不甚遠, 但已是一條爛路泥路, 顛得很厲害, 我想起以前看過一本旅遊書寫道「坐拖拉機時總會得走路更好」, 我想坐過拉走過這種路的人都會同意。

車上的老伯忽然問我們從哪來, 知道是香港後, 用一種很怪異的語氣說: 「你們也是漢族吧?」聽說藏族不喜漢族, 他這樣問, 我心下慌慌的, 只好回答: 「在香港很少說你是甚麼民族, 其他民族的意思就是英國人啊, 美國人啊之類的……身份證上也沒有寫你是甚麼民族的。」(註: 大陸的身份證上則有一欄是民族。)老伯「啊」了一聲, 也沒有再問甚麼。

他把我們停在一條小村, 村中有一所規模不算太大的佛寺, 我們一心只想找車到直貢寺, 也沒有多大心情進去參觀。在村外的路口上等著, 等了很久也見不到一輛車, 忽然有一輛摩托經過, 他提供了一個很有用的資料, 他說從這裡有些車是去直貢區, 有些車是去直貢寺, 去直貢區的車約Y10, 去直貢寺則要Y20, 我們也大概知道要多少錢, 心中有了一個底線。

就在我們等車卻總等不到的時候, 今井健太郎等的車來了, 他們是包越野車去直貢寺, 本來打算昨天出發, 但我查到昨天剛好農曆初八, 農曆跟藏曆又差不多, 藏族人說「八」字很不吉利, 凡是有八的日子就不能舉行天葬, 否則不能升天云云。後來打電話到直貢寺查到, 確實是沒有天葬, 他們便延後一天出發。可能因為覺得我幫了他們忙, 他們見到我時顯得很高興似的, 其中一名來自名古屋的青年叫深谷德一, 他一見我便不停的向我躬鞠打招呼, 他的髮型是多年前曾經在香港流行一時的爆炸頭, 爆炸的頭髮連著他的身體不停的躬鞠扭動, 讓人看得有點好笑及不安。(後來跟他熟絡了, 我問他是否因高山反應才弄得頭髮如此, 他卻一本正經的說, 這是在日本弄的, 弄了1500多中國元。)

他們的車在那裡休息, 這時卻有輛拖拉機來了, 上前一問是否到直貢寺, 司機笑笑說是, 我們興奮得立即跳上車, 跟健太郎他們說聲再見便起行。當然, 我們的拖拉機這麼慢 (有時走路更快), 健太郎的快速越野車很快就趕上我們, 超越得不知所蹤了。

我們的拖拉機不單走得慢, 每走一段時間, 當司機看到有較潔淨的水源便會停下車來, 把車頭發動機的水放出, 換上冰冷的水, 大概要散熱。那些從發動機流出的水早已是滾燙, 我見附近另一輛拖拉機上的一名男子, 更拿了茶杯出來盛來喝, 喝的時候發出一陣陣「哦」, 「啊」的叫聲, 看來是喝得很舒服, 這時的天氣, 也真的有點冷。

我們走的這條路實在很爛, 更麻煩的是昨天似乎下了一場雨, 路上經常有些水潭, 拖拉機總避著走, 但有時水潭佔去整段路, 想避也避不了, 水潭深的話, 前頭發動機居然還會把泥水抽向天空噴射, 像噴水池般, 畫出一條彩虹。我們驚訝之餘又不敢張口, 還未及閃避(而且也無閃避), 已被淋得濕透。

在途中有另一名喇嘛要坐便車, 拖拉機老伯似乎有點不願接他, 接他時的表情沒有之前接我們的燦爛, 後來我才明白, 我們下車時老伯要我們付錢, 每人Y8, 而喇嘛則是免費的, 大概是這個原因所以老伯不甚高興吧。

過了差不多兩個小時, 司機把我們停在一個小鎮, 這就是直貢區, 跟我們出發的墨竹工卡距3.3公里, 但距我們的目的地直貢寺卻還有32.1公里, 這時已是晚上七時, 天還很光亮。同車的喇嘛說也是到直貢寺, 我們問他如何去, 他說明天再想辦法。

旁邊有另一輛拖拉機的司機說, 可以送我們到直貢寺, 但要收錢, 開價是Y200, 我們一聽到這個天價便做出極度驚的表情, 那名司機便笑著說: 「你們錢多得很嘛!」樣子非常可厭。

我們當然不坐他的車, 也沒有別的方法, 便先去一家小店吃了些麵條, 店內雖不甚髒, 但這裡頗為偏僻, 吃麵時也有點擔心衛生。老闆知道我們要去直貢寺, 便說從這裡去, 走路的話只用七小時, 他叫我們今晚先住下, 明天走路去也行。我們卻想, 如果走路的話不如今晚起行, 走七小時的話, 明天三四時便能到達, 還可以趕得及去睡一會再看天葬。

值得一提的是, 直貢區雖然很小, 但卻有幾家商店, 除了我們吃麵的那家外, 對面還有家叫「直孔提寺財旺商店」, 在門外放了一張台球桌。直孔提寺就是直貢寺, 又可以稱為直貢替寺或止貢寺, 名稱各異, 都是來自藏語的Drigung-Til, 一般的英語旅遊書也是寫著Drigung-Til, 只是這家「直孔提寺財旺商店」的英文名字卻與眾不同, 英文的招牌這樣寫著: The Straight Hole Temple Wealth Prosperous Shop of Seawall, 又再證實一句至理明言: 文字是有限的, 創意卻可以是無限。

我們在麵館旁的小賣店買了些餅乾, 便準備好要出發, 步行往直貢寺。

這時, 天上卻烏雲密佈, 看來這晚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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