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沒見

昨天伯彥和若智他們離開拉薩, 他們在西寧時買了輛自行車, 現在要走, 便把其中一輛給了我, 我頓時變成「有車階級」, 卻也不知可以如何利用那輛自行車。

雪頓節最熱鬧的兩天過了, 那天是八月二十一日, 在格爾木認識的吉林人姜玉龍才來到拉薩, 他是踏自行車來的。他住在日喀則車站旁的剛堅招待所, 只用Y13, 環境卻有點嚇人, 他看過我住的亞賓館後, 知道只用Y20, 第二天便立即搬過來住, 然後往羅布林卡去了。

整天也沒甚麼事做, 和黃族強還有一個澳門人保哥仔一起在拉薩四處遊蕩, 意想不到的是, 當我晚上走進去季吉頗納時卻有人叫我的廣東話全名, 旅行時很少有人這樣叫我的。一看, 居然是孫崇泰, 是我中學的師弟, 小我兩年, 我們大概有七年沒見面了, 他和幾個朋友一起來西藏, 才剛來到, 想不到會在這裡跟他碰到, 他一見我還問我記不記得他的名字。

他們今天談包車的細節, 打算去珠穆朗瑪峰再去納木錯湖, 與他們一起進藏有一名德國人, 最初他們也有問他是否同去珠峰和納木錯, 德國人先說不去, 後來在出發前的一晚卻忽然說要去, 但沒有邊防證(注: 外國人及中國內地公民到珠峰要辦理邊防證, 而出奇的是, 香港人雖然進藏要像外國人般辦理入藏紙, 但去珠峰等地卻不用邊防證, 較內地人更有優惠)。我跟這個德國人解釋情況, 他說自己有入藏紙及簽證, 我說邊防證是另一回事, 他卻似明不明, 我跟他說申請邊防證最少也要一、二天, 而且通常要透過旅行社辦, 他說沒問題。別人明天就出發, 我不明白他為何會覺得「沒問題」, 我覺得他真的麻煩透頂。

我跟阿泰他們說, 不要跟那個德國人去珠峰了, 自找麻煩, 後來他們決定先去納木錯, 再去珠峰, 好讓德國人有足夠時間辦理邊防證。

(後來聽黃族強說, 早上時看到他們出發, 德國人本來坐在後面, 那個位子不太舒服, 及後阿泰發揮中國人的「好客之道」, 讓了前座最好的位置給他, 德國人也「當仁不讓」, 一下子便坐了。阿泰回來跟我說, 坐在後面顛得厲害。德國人最終也沒有跟阿泰他們去珠峰, 他說要坐便車去, 還對我說: 「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啊!」, 我忍不住冷笑一聲, 心想到時不知是誰跟誰去了。)

在八廓街有很多紀念品的小攤子, 有人跟我說, 這些貨物大多是在尼泊爾及印度運過來, 但姜玉龍問過一些內行人, 其實有些東西是從北京運過來, 說是「泊來品」主要是讓遊客高興一點, 加一點噱頭而已。

他說問了些商家, 知道批發的地方就在八廓街的華僑友誼商場, 於是我們二人便前去看個究竟。

我們到了八廓街四處找, 卻始終找不到這個商場, 去問一些小攤子的老闆, 老闆一聽我們要找的是「友誼商場」, 或說不知, 或說沒有, 我們看到他們迴避的態度, 更覺那邊肯定有便宜貨。

姜玉龍找到一名賣「印度香」的同鄉, 先是「姐」前「姐」後的稱呼不停, 最後才問她怎樣到友誼商場, 「姐」不好意思不答, 又不想答, 問了很久姜玉龍要去幹甚麼, 姜玉龍便說自己要去辦點貨, 「姐」才肯說在那邊。

在哪邊呢? 只見她的手指隨意一揚, 也指不清是那個方向, 再問仔細點, 「姐」才壓低聲音的說出正確位置。

其實那裡真的不難找著, 就在大昭寺廣場一直往大路走過去, 左邊便是了, 但我們卻總見不到。

我們走進去, 看到一堆堆的紀念品店, 跟外邊的似乎沒有分別, 姜玉龍拿起一串佛珠, 氣定神閒的問: 「多少錢?」那人說Y35, 姜玉龍說: 「我是批發的。」那店員便說: 「兩塊。」

甚麼? 兩塊錢? 一般的旅遊書還只教人砍價五分一, 別人說Y100, 你說Y20, 現在卻居然是十七點五分之一!

如是者, 我們又問了幾家店, 值得一提的是, 姜玉龍在看紀念品及問價時, 一點也不像遊客(遊客都是被人宰的), 他總是氣定神閒, 不徐不疾, 更厲害的是會從袋裡拿出一本筆記本, 本上早已寫了一些紀念品名字及價錢, 又畫了很多記號, 只有他才看得明白(其實他自己也不明白)。店員看到, 也就真的相信他是來辦貨, 所有東西的真實價錢也就頓時顯現, 所有頸鍊Y5, 所有指環Y2, 還有這還有那。

討價還經常看到, 自己也經常這樣做, 但像姜玉龍這般問價, 我卻真是第一次看到, 讓我看得佩服萬分。

今天中國人民銀行又發行了新的鈔票, 分別是伍拾及拾圓紙幣, 鈔票的正面全是毛澤東的肖像, 其實我也真的有點攪不清, 以前的鈔票是用工農代表為正面, 代表新中國最重視的是工農代表, 但現在似乎要摒棄工農, 攪上(一直以來也有的)個人崇拜。

在拾圓鈔票的背後, 是長江三峽, 對我來說沒有甚麼特別; 可是在伍拾圓鈔票背後, 卻是布達拉宮, 我和在亞賓館認識的北京人沈欣, 廣東人李盛彤和余志斌等想, 在新的伍拾圓鈔票發行日, 在拉薩換上嶄新的鈔票, 並在拉薩的郵政局蓋上一個九月一日的郵印, 豈不是很有意思?

於是我們一班人吃過早餐便到中國銀行換新鈔票, 每人只能換兩我之前剛好是xx887號, 我心想太好了, 可以換到888超級幸運, 肯定要發發發了, 卻見下一張居然是889, 888早已被人抽起了。

換了兩張鈔票, 我們一行四人便拿著一疊鈔票去布達拉宮的郵局, 拿著一疊鈔票是因為這個主意太好, 受其他人托著幫忙到郵局蓋印。我們拿著這麼多鈔票, 有幾名小孩上前掙著眼的望著那疊鈔票, 向我們行乞, 李盛彤大叫一聲: 「五十塊啊! 當然不給你!」

經過一家軍用品店時, 走進店中看看, 有一款擋風的太陽鏡, 有點像天空之城裡(LAPUTA)的主角在飛船上所戴的那種樣式, 沈欣很闊綽, 一排就排出四十元, 買了四個, 我們每人一個, 還要即時戴起, 在街上走著, 惹來很多人奇怪的目光, 大概以為我們精神有問題。

為免把郵局的職員嚇窒, 我們進郵局後便脫下擋風鏡, 等待小姐給我們蓋印。小姐剛好有別的事情要做, 我們在旁等著。櫃台旁有一名中年女子沒事幹的, 看著我們手上的新鈔票頗為好奇, 用頗粗暴的動作翻來覆去的看過不停, 我真擔心她會把它們弄皺, 那名女子說: 「嘩, 後面還有布達拉宮, 是甚麼鈔票?」我們說是今天才出的, 她反覆又看了幾遍, 然後說: 「不會是西藏自己印的吧?」這種充滿分裂祖國意味的說話, 也虧她說得出來喲!

櫃台的小姐終於有空了, 拿了印台出來, 正要蓋印之際, 剛才那名說「西藏自印鈔票」的女子卻忽然說: 「鈔票上能蓋印嗎? 最好問一下你們的領導!」在此不得不說一聲, 她真是一名八婆啊!

我們跟櫃台的小姐說, 我們只是想做個紀念, 也不會有別的用處, 可惜小姐已被剛才那名八婆的言論嚇窒, 不敢蓋印, 剛好一名穿西服的男子經過, 櫃台小姐叫我們先問問他, 他是這裡的經理。

那時我們有求於人, 語氣當然很有禮貌, 走去問經理能否蓋印, 他的反應卻是立即聲嘶力竭的大叫: 「當然不可以!!!!!!!!!!!!」待我們再說: 「我們只是想做個紀念……」他一手推著李盛彤, 像是瘋了的大叫道: 「鈔票怎能蓋印??? 你們是不是中國人?????!!! 你們走!!!!!」

聽說藏狗(又或是藏鰲)特別凶, Lonely Planet說它們比公安局更懼外(xenophobic), 看來這名經理前世也一定是一頭藏鰲, 完全不明所以的便把別人罵得如此厲害, 還要動手打人, 他大概在遺憾自己的屁股上沒有生出一條狗尾, 不能讓他豎尾揮動以加強嚇人的效果。不過這時我們已經忍無可忍, 叫他不要動手打人, 他吠著要我們離開, 我們哈哈一笑, 說這裡是公眾地方, 我們為何不能在這裡。

當時的氣氛很疆, 後來藏鰲經理似有別的事要做, 先行離開。我們乘興而來, 卻不想敗興而歸。

我想起在別處還有一家郵局, 於是我們便走到那裡試試能否蓋印, 這次卻很順利。本來想拿蓋了印的鈔票回去給那名藏鰲經理看看, 耀武揚威一番, 但沈欣說, 剛才替我們蓋印的小姐幫了我們, 萬一那名藏鰲要追究起來, 可能給她帶來麻煩。我們想想有道理, 也就直接回到亞賓館, 把鈔票也發給其他人, 當然也要學著藏鰲經理般吠了兩聲, 以取樂眾人, 卻始終裝得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