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布林卡雪頓
2001年8月20日, 拉薩, 夜宿亞賓館 (Y20/床)
雪頓節從藏曆七月開始, 維持一星期, 最熱鬧是第一、二天, 第一天的活動在昨天的遊記已經寫了, 今天是第二天, 有藏戲表演, 地點是羅布林卡, 這一天也因而叫作藏戲雪頓或羅布林卡雪頓。
羅布林卡位於拉薩城西, 在藏語裡, 「羅布林卡」即寶貝園林的意思, 是歷代達賴喇嘛的夏宮, 進園的門票本來是Y35, 但今天是雪頓節, 進寺可以買節日票, 只用Y5(藏族進園則任何時候也只用Y2)。當局沒有在節日當頭而增收門票, 反而還有優惠, 在講求利益的新中國下, 實在是奇事一件。
我是在十時左右才到羅布林卡, 這時遊人已經很多, 遊人包括遊客及藏人, 園內有一大廣場, 是藏戲的表演場地, 圓形的廣場圍著很多西藏人, 前排的坐著, 後排的站著, 再外圍的都是遲了來的遊人。
各人為了爭取好位置拍照, 站在桌子上、椅子上拍過不停, 桌椅都是場邊的小吃攤子, 老闆們看見別人踏在他們的桌子上, 雖然有點不滿, 但也沒說甚麼, 我站在場外想找個好位置, 賣雪糕的老闆卻向我揮揮手, 叫我站在冰箱上。居高臨下, 很好的景觀, 拍了些照片, 下來時跟她說了幾聲謝謝, 老闆卻顯得有點不好意思, 只是頭向著別處的說: 「不用謝, 不用謝。」
我再在場中四處找空隙, 看看有沒有辦法可以竄進去前排, 發現其中有個缺口, 是表演者的通道, 兩旁卻有公安把守, 想插進去殊不容易, 我在通道旁拿起相機拍照, 公安本來在趕人, 但見我拍照便不趕我, 只跟我說: 「拍完才走吧。」
不過這個缺口是在場側, 角度不好, 於是我又竄回場的正面, 想找辦法進去前排。這時忽然遇到海南女子梁海玲和張君, 他們也要湧進前面, 這時場中有人離開, 眾人趁著那人鑽出來之際, 便要湧進這個短暫的空隙, 湧得很厲害, 海南女子已湧不進來了, 可我憑著一股勁, 跟著其他藏民一起湧啊湧啊, 擠得過癮似的, 有點自得其樂, 其樂無窮。
這時已湧到前排, 卻發覺有人在旁拍我的手肘, 原來是一名中年藏婦, 她對我很不滿意, 大概是我阻擋了她的視線。只見她一面不滿的說: 「你再往前走吧!」我笑著的跟她說: 「我上前? 不如你上前吧! 」前面是更好的位置, 她有點意外我會讓這麼好的位置給她, 倒顯得有點不好意思, 本來不滿的臉上驟然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像是小鳥伊人的跟我說: 「不好的, 還是你上前去吧!」我便拉著她的手, 要把她拉到我跟前, 她只是哈哈的笑, 最後也沒有上前去, 對我也沒有甚麼不滿了。
我在拍照, 旁邊另一名藏婦對此似乎很感興趣, 總趁我對準鏡頭時就撞我的手肘, 我最初以為她不小心, 但連續撞了數次, 又哈哈大笑, 才知道她跟我耍。我便讓她看看相機的觀景器, 然後ZOOM前ZOOM後的拉來拉去的讓她看了一會, 她對此非常滿意, 口中發出一兩句藏語, 語帶感嘆神奇又高興。
寫看藏戲的情況, 只提到如何擠前湧後, 卻一點也沒有提到藏戲本身, 似乎有點奇怪, 但其實看過藏戲的遊人都明白, 像我這樣對藏族文化一點也不認識的遊客, 看藏戲可就只是看到一班穿著不同服飾的人在場中走來走去, 至於要表達甚麼, 真是一點也不明白。後來到了西藏博物館看, 才知道原來穿戴彩虹頭飾的女子是仙女, 帶著黑色臉具的是獵人, 但故事內容如何, 還是不明白, 看得有點沉悶, 倒覺得場外觀眾反應更為有趣。
看了一會感到沉悶便朼離開, 可要從前排走出也真的不容易。我想往後退, 後排的人見有空隙便乘勢往前湧, 我被人群一推, 一時失了平衡, 跌在地上, 地上坐滿了看戲的藏人, 一名藏婦笑著的叫我坐在她旁看戲, 可我卻沒有多大興趣, 又再站起來, 又要湧出來, 人群又往空隙鑽去, 幸而梁海玲站在場外, 見我這樣便把手伸給我, 但這裡的人堆就像是黑洞, 她拉我出來時差點也被吸進去。她的朋友張君也在外拉著, 像接龍般手拉手, 又像拍走難的電影一樣, 在千鈞一髮之際, 她們把我拉了出來, 出來後我們都鬆了一口氣, 大家也忍不住笑。
這時我們再在園內參觀, 看到有一個小建築物門外聚了很多人, 那裡是達旦明久頗章, 「頗章」即宮殿的意思, 「達旦明久」則是永恆不變的意思。永恆不變宮是十四世達賴喇嘛的夏宮(十四世達賴喇嘛即在印度組織了西藏流亡政府的那位, 北京政府很不喜歡他)。1956年3月17日, 達賴喇嘛就是在從這裡展開他的流亡生涯, 兩星期後到達印度。達賴喇嘛離開這裡才三天, 即3月20日, 羅布林卡以及其他眾多寺廟被解放軍毀掉, 大批群眾被殺。在後來發現的一份解放軍資料顯示, 在1956年3月至9月短短半年期間, 有87000藏人被殺, 其中不包括那些餓食的, 被折磨死的, 及受不住折磨而自殺死的, 而布達拉宮以及其他數以千計的寺廟也受到嚴重的破壞, 至今仍未修復。
那一年發生的起義事件, 北京貶之為「暴動」, 而在中國出版的歷史書上也難以找到這段歷史的記載, 好不容易找到了, 看到的卻是中國如何偉大, 拯救了水深火熱的生活在農奴社會的西藏人民, 只是有些反動的帝國主義分子違反全體人民意願, 才發生暴動。這就像日本的教科書沒有提及南京大屠殺一樣, 實在使我這個中國人感到羞愧可悲。每當我看到有關當年事件的資料時, 總覺得很懷疑到底是不是真的, 看著那些有關西藏的相片 (當然不是大陸出版的), 也會感到一種無形的震憾, 中國人真的這樣做過嗎?
後來我和一些漢族談起中國打西藏的這段歷史, 有一名中國人一面不屑的跟我說: 「西藏有甚麼條件獨立! 她只是一個內陸國家, 如果獨立的話就甚麼都沒有……那個機場都是共產黨出錢建的!」
這種觀點乍聽來挺有道理, 中國的援藏項目挺多, 但這可以代表甚麼? 當年日本人在中國也做了好事啊, 他們辦過學校(是以日文授學), 建過鐵路(主要為軍事目的), 但他們同時也破壞了大量中國的文化遺產, 那種破壞到了現在還處處可見, 更難以置信的是發生了南京大屠殺這種現代史上罕見的獸行。在南京的南京大屠殺紀念館裡寫著: 「可以寬恕, 但不要忘記。」
中國人到現在也沒有忘記。
西藏人對那段歷史又可以忘記嗎……?
說回這個達旦明久頗章, 內裡放了些豪華及先進陳設, 其中的廁所居然還是一個抽水座廁, 在五十年代大概是挺新奇的玩意吧。在達賴的床上, 信眾放滿了幾毛錢到幾塊錢的鈔票, 各個房間中都有個共通點, 就是掛著一個牌寫著「拍照收費」, 卻又沒說收多少, 使遊人不敢犯禁。在金壁輝煌的房間走出來, 也就離開羅布林卡, 和海南女子到了對面的西藏博物館裡參觀。
在此也不多述西藏博物館內的展品了, 只是要說, 我看過中國內地最好的博物館, 第一最好的是上海博物館, 其次就是這個了, 絕對值得去看看。
今晚約了洪若智和林伯彥他們二人去吃飯, 到了吉日旅館內的瘋牛餐館吃飯, 吃飯時真的有頭瘋牛跑出來表演, 當然不是真的瘋牛。美食當前, 可惜肚子有點不舒服, 只吃了一點, 也就夠了。飯後在他們的房間聊天聊得很晚, 本想回去亞賓館睡, 但晚上卻下起大雨, 又沒雨具, 便跟伯彥同床而睡, 果真是連綿夜雨, 夜語連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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