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遊記 Travelogue (draft)

辨經

2001年8月15日, 拉薩, 夜宿八朗學旅館 (Y25/床)

[影片檔案 345kb] 這裡有一個辯經的片段, 由孫崇泰提供, 謝謝!

我進藏是坐非法臥鋪車, 但大多日本人都是跟團入來, 除了有來回臥鋪車(共值Y440), 還包括四晚的多人間住宿(共值Y100)及四天的參觀行程。這個參觀行程只包括旅遊車, 景點是市內的, 沒有包括導遊講解及門票。要去市內的景點, 坐的士只用Y10(可坐四人), 坐公車只用Y2, 坐三輛車只用Y3到Y4。顯而易見, 這樣的團隊居然要收每人Y2300, 除了是把錢給了土匪外, 就只有是給了那些要飯的乞丐了。要說的是, 在拉薩這裡真的有很多很多的乞丐, 不論是在吃飯時或是在街上走著時, 都可見到一堆又一堆, 有的小孩抱著遊客的腿要錢, 又有些一家大小的出來行乞。不論穿得體大方, 或是破爛襤褸的衣服, 又或是穿著喇嘛服的, 都可以見到的。有說部份行乞者其實是在化緣, 是放棄家裡的一切來朝聖城, 身無分文, 這些朝聖者的毅力是值得欣賞, 然而在鋪天蓋地的行乞者中, 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實在難說。一般我看到有乞丐迎著我來時, 便立即四處張望, 看到遠處有一堆老外在閒著沒事做, 便向著那名乞丐, 指著那些老外說, 「他們錢多啊!」, 那些乞丐就真的衝著老外去, 我就脫身了。(在網吧內打這一段文字時, 又有一名身穿喇嘛服的中年男子走進來問我拿錢了!)

今天有數名日本人坐專用旅遊車(只是一輛中巴車)到色拉寺, 我和信子便坐順風車去, 省下Y4的車費。色拉寺的門票要Y35, 是拉薩三大寺之一 (其餘兩個是甘丹寺和哲蚌寺), 也應該來看看。在日本人常用的旅遊書特別提到有兩名日本僧人曾在此修行, 不過在中文、英文的旅遊書或是寺內的介紹, 都完全沒有提及。我獨自在寺裡閒逛, 在大殿旁有條樓梯, 我好奇的走上去看看, 上面有另一度門, 我在外往內張看, 忽然有一名喇嘛把門打開, 向我揮了揮手, 我以為他叫我回去, 也不好思逗留, 正要離開, 他又向我揮手, 我才會意是叫我進去。

他領我進了觀音菩薩殿, 殿裡供奉著一尊鎏金觀音, 觀音雙手合什, 手掌中握著一顆墮圓水晶。喇嘛拿起一條棍, 棍的其中一端上被一張兩毛錢的鈔票包著。喇嘛把棍的一端貼著水晶, 另一端則緊貼在我的額頭, 口中唸唸有詞, 似乎要為我祈福。

儀式完了, 他笑了笑, 我又笑了笑, 他顯得挺友善。我想知道這個儀式的含意, 於是拿出那本北京出版的進藏手冊《走西藏》(漢語的)找找有沒有提及, 喇嘛一見此書, 忽然面色一變, 變得有點冷淡。聽說藏人不喜歡漢族, 不知是否真的。

色拉寺最有特色和最有趣的, 大概是每天三時在辯經園中舉行的辯經會, 即喇嘛們互相較量各人的佛學根底, 進行討論及問答, 全用藏語進行。我一點藏語也不會, 卻也被辯經的場面吸引。

辯經時一名喇嘛坐著, 另一名提問的喇嘛站著, 站著的喇嘛誇張地拸動身體, 口中唸唸有詞, 然後「拍」一聲, 拍了一下手掌, 含意是「回答!」, 有時見他們輕輕把手掌向後一拍, 是代表「答錯了!」, 如果連續答錯三次, 則會把一串佛珠在對方頭上轉一圈。那種誇張的動作讓人忍不住發笑, 我們數人看了一會, 也不明白內容, 拍了很多照片便離開。

在寺裡隨意走著, 到了喇嘛的住所, 他們剛好吃羊肉饃饃(即包子), 喇嘛們拿了些給我們吃。昨天也吃過這種東西, 不好吃, 但今天喇嘛們弄的卻出奇的好吃, 肉汁澎湃, 信子吃得衣襟上滿是肉汁, 要用紙巾不停的擦。

回到北京東路, 打電話給在往格爾木火車上認識的那三名海南女子梁海玲、林春玉和張君一起出來吃飯。她們說有家叫「季吉頗納」的餐館挺有趣, 是一名重慶人廖勤開的, 她嫁了一名“藏族牧羊人的兒子”, 在西藏住上了很多年了。餐館內像畫廊, 牆上掛滿了畫, 部份是廖勤自己畫的。

內裡吃飯的人不多, 卻滿是聊天的人。有名叫約舒亞的上海人, 又有名叫王煒的北京人。前者是基督徒, 打算在西藏逗留七年, 研究宗教, 寫藏文版聖經的歷史, 開孤兒院及傳教; 後者是與佛有緣人, 來這裡朝聖似的。兩人討論宗教不止。又有名香港人黃族強, 在這裡留了三個多月, 但黃族強一見我便跟我說別人的壞話。聊天之際, 又有一名北京人走來走去, 說要弄飯給大家吃, 我看來看去也不知他是男是女, 樣子有點像男, 聲音又有點中性, 我不好意思問, 其實也沒有必要去問。可是後來有名德國女人誤以為她是這裡的侍應, 我便要上前用英語跟她解釋, 我正想說: 「he's not a waitor here.」, 但想一想, 似乎應該用「she's not a waitress here.」咦! 到底應該用那句, 看來中文的模糊語意有時候也能大派用場。

後來我才知道, 她是一名來自北京的女孩, 名叫王昕, 跟我在北京的那個「狗屁」朋友黃昕的名字差不多, 我便問她: 「你是不是在太陽出來時出生的?」她說我是第一個一看她的名字便能猜出其含意的人。她是黃族強的女朋友。

我和那三名海南女子一起在這裡吃飯, 她們的廣東話都很流俐, 她們均是導遊, 學過廣東話, 她們說以前學廣東話有很多笑話, 其中一個是: 『廣東人好客氣, 食飯時成日講「食啦, 食啦, 食哂佢啦, 唔好剩啊!」, 但係如果講唔正, 就講成「死啦, 死啦, 死哂佢啦, 唔好剩啊!」』聽得我笑得噴飯。她們還有一個全國通行的導遊證, 到全國大部份景點均能免費入場, 除了「棒」以外, 還是一個「棒」字! 弄得我也想考一個。她們拿出導遊證給我看, 於是我也拿出回鄉證給她們看, 林春玉叫了一聲: 「後天是你的生日啊!」沒錯, 後日正是我的生日, 她們說要跟我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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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天神佛

2001年8月16日, 拉薩, 夜宿八朗學旅館 (Y25/床)

有點心急想看看昨天在色拉寺拍的照片, 有人說在布達拉廣場附近的西藏圖片社(即拉薩永靈攝影公司)效果不錯, 便拿照片去這裡洗, 等待照片時又到了附近的拉薩百貨買些東西, 看到整個「拉百」真覺厲害, 貨品幾乎都是從國內其他地方用汽車運進來, 可真不簡單。再過幾年, 西藏便要通火車, 相信會有很大的變化。「拉百」附近有家新華書店, 進入去像到了另一國度, 滿滿的都是藏語的書, 看得一點也不明白, 以為身處印度。

問店員有沒有學藏語的書, 找到一本, 看來也不太簡單, 之前在Pentoc旅館內的紀念品店也看到一本英語版的藏文教科書, 看來挺好, 但標價卻要Y68, 我看看原來的訂價, 卻發覺價錢上被釘了兩個小孔, 真不知原價多少。

回到照相館拿照片, 看到灰灰暗暗的效果真嚇了一跳, 我極不滿意, 店員有點不好意思, 後來為了使我「滿意」他們的服務, 便說: 「你的照片有點曝光不足……」她不說這句話我也沒有這麼生氣, 現在這樣說倒是他們的機器了得, 我的攝影技巧不成而已。在大陸旅遊期間, 經常遇到很多生意人都會有很多「籍口」, 而完全不承認自己的責任。我要求他們把部份照片重洗, 他們最後也願意, 效果好了一點, 卻始終差勁, 真是無奈。我帶著不滿的表情離開, 他們只好不停的說對不起, 禮貌尚算可以。

我回到季吉頗納, 又遇到王煒他們, 說今晚要到老師的家, 就是那名叫約舒亞的上海人傳教士, 我們有時稱他作「老師」, 有時稱他作「傳教士」, 他們叫我一起上去, 我有點疑惑的問, 會不會又討論宗教, 我對此興趣不算很大呢。王煒拍心口的說: 「不用怕, 一塊去當慶祝你的生日!」於是我們便去吃飯, 之後再上傳教士的家。

約舒亞的家很大, 但裡面卻空空如也。我們買了些西瓜甚麼的上去吃, 還有一支紅蠟蠋, 整晚就真的在聊宗教。約舒亞忽然拿出數本詩歌書要我們一起唱, 唱了一首聖詩, 大家興趣不大, 倒是王煒開始說自己如何與佛有緣, 她說有朋友玩碟仙、筆仙甚麼的, 如果她在旁的話, 甚麼「仙」也不敢來, 她一離開, 「仙」才現身, 而她又有名朋友能穿牆云云。如此這般說了很多, 滿天神佛, 聽得不知如何是好。

同行的還有兩名台灣人, 一名叫林伯彥, 另一名叫洪若智。若智的名字本來很好, 大智若愚, 意味深長, 可是跟「弱智」同音, 於是整晚都可以聽到王煒說「弱智、若智」, 若智似乎早已習慣了, 沒有多大不高興, 自己也笑了笑。後來王煒替伯彥占卜, 占了半天, 說伯彥將來缺錢。其實我看, 任何時候、任何地方、任何人物, 都有缺錢的可能性。

於是這一晚, 大家一直聊到凌晨一時多才回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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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一線

2001年8月17日, 拉薩, 夜宿八朗學旅館 (Y25/床)

昨晚一直聊到凌晨一時多才回旅館, 正在刷牙準備睡覺之際, 忽然遇到梁毅。他是廣州人, 是昨天下午跟他認識的, 這麼晚在旅館碰到他, 有點奇怪, 而更奇怪的是他看來有點焦急, 走來走去, 我帶點好奇問他做甚麼, 他說: 「去睇天葬啊! 一起去啦!」

天葬也可看? 我口中含著牙刷問他: 「咁我而家夠唔夠時間刷埋牙先去啊?」, 他說道: 「儘快啦!」我立即衝進廁所把牙膏吐了出來, 嗽了嗽口, 拿了衣服便走了下去坐車。旅館門口早已有輛中巴車在等候, 是他們用Y1200包的車, 車上載了十八人, 大部份都是廣州來, 每人平均只要Y66, 簡直是超值。中巴車往墨竹貢卡附近的仁多岡的直貢寺去, 一般包吉普車每人要Y200的 (淡季則一車Y800, 可坐六人)。

我們懷著興奮的心情上車, 雖然已經凌晨二時多, 但我們都沒有睡意, 像過一個大型派對般。對我來說更有重大意義, 今天我的生日, 卻去看天葬, 真是生死無常, 生死一線。

大家在車上聊天, 坐在我附近有四名廣州美院的學生, 叫卓塋、趙煒嘉、李明娟和壬嶷, 她們一班四人, 其中一人忽然從書包拿出數支螢光棒在揮動, 真像過中秋節般的熱鬧, 大家說說笑話, 不久越來越累, 忍不住睡了一會。(過了幾天, 這四名女孩跟我熟了, 不知為何經常扭著我的臉然後大叫一聲「麵粉」, 然後自顧自的哈哈大笑。看來是讀書壓力太大, 才會有如此變態的行為。)

睡一會醒一會, 司機迷路了, 四下無人, 好不容易找到一名藏人帶路, 那名藏人聽到我們要去直貢寺, 似乎顯得高興, 說要先回家拿點東西才能帶我們上路, 車子便停著等待, 等了差不多半小時, 我們有點焦急, 天葬儀式約在天亮時開始, 現在已五時多, 是否能趕上? 司機說: 當然可以。我們卻很懷疑。

那名藏人回到車上時拿了數袋巨大的行李, 原來他也要到直貢寺, 有免費便車, 怪不得高興如此。

我又再睡覺, 醒來時已天亮, 看時間已八時了, 無論如何趕不及到直貢寺看天葬, 我們對此很不滿意, 包車前是說好可以的, 現在貨不對辦, 我們用廣東話商量, 如果看不到天葬, 就不付錢, 當然現在不會跟司機說。

好不容易, 差不多九時, 終於看到遠來天邊的直貢寺, 已經近在眼前, 還差一段彎彎曲曲的上山泥路, 司機這時發狠勁了, 踏盡油門的衝上山, 經過轉彎處也不減速, 像瘋了一樣, 甚為嚇人。我們不停喝止也不見效, 真是生死一線。心驚動魄的十分鐘後, 終於到達寺門。這裡很冷清, 門外放了幾部貨車, 不見其他旅客, 只見有幾隻狗在交媾, 淫叫不止。門口有名喇嘛, 我們問他今天有沒有天葬看, 他說有, 但要我們先買票才能去看, 門票是Y15

買了票後, 我們往山上走去, 卻找不到通往天葬場的路, 看到一間小屋, 上前敲門, 一名年輕的喇嘛應門, 他是26歲的阿旺單巴(譯音), 他說今天是十八號, 沒有天葬, 我們說今天是17號, 他又說是十八, 我們又說是17, 最後才知他說的是藏曆六月二十八日, 凡是日子帶有「八」字, 均沒有天葬儀式。

我們好生失望, 但已來到, 去看看天葬場也好。他帶我們上路, 他的中文不太好, 問他甚麼都叫著: 「聽不懂!」, 我們說: 「你甚麼都聽不懂, 那你有甚麼聽得懂啊?」, 他自顧自的笑了笑, 似明非明的樣子, 又再說一句: 「聽不懂!」很是搞笑。

天葬場就在一個山坡上, 四處掛了很多彩色風馬旗、經幡, 天色不太好, 下著細雨, 附近有些神鷹飛來飛去, 就是帶屍體「上天」的神鷹, 它們留下了不少羽毛。我們當中有幾個人把羽毛拾起來, 說要拿回去作紀念, 不過我覺得有點不自在。

看了一會, 又在寺裡遊了一會, 便和阿旺單巴道別, 11:22起行回程, 15:35回到拉薩, 先吃了飯, 回去洗澡, 想睡, 但又睡不著。

晚上和那三名海南女子一起吃飯, 梁海玲她們到一間叫A•里蛋糕店訂了一個蛋糕替我慶祝生日, 她們建議到布達拉宮附近一家舞廳蹦D (即「落D」), 這時尚早, 餐廳內只有歌舞表演, 藏舞、印度舞甚麼的, 在香港看四大天王的演唱會是要獻花, 但在這裡卻是獻哈達。林春玉也想獻, 但原來要Y5一條, 算了吧, 旁邊那桌的一名藏男卻甚為豪爽, 一揮手拿出五元錢, 便遞了一條哈達給林春玉去獻, 他是一名公安。(第二天他打電話想邀請林春玉去再蹦D呢, 看來春玉的魅力真是沒法擋!)

歌舞完了, 梁海玲跟司儀說今天是我的生日, 只聽司儀用藏語說了一大堆, 當中夾雜著我的名字, 忽然有很多人上前向我敬酒和獻哈達, 哈達滿滿的一頸都是。我們把蛋糕分了很多份給眾人吃, 之後蹦D時間到, 蹦了好一會, 又累又醉, 晚上一時多便回旅館休息, 離開時又被敬酒, 喝了我的命。高原反應嚴重, 回去旅館吸著氧氣來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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