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遊記 Travelogue (draft)

不要讓他太寂寞

2001年7月3日, 無鍚->南京, 夜宿南汽第二招待所 (Y25/床)

馬鎮距無錫只有二十公里, 在這個寧靜的小鎮裡曾經出過一位名人, 是我一直也很仰慕的, 他是徐宏祖。他的真名沒有多少人知道, 但只要說出他的外號, 很多人便會「哦」一聲。他就是徐霞客。

我本來不知道徐霞客的故居就是在這裡, 是從地圖冊上看到一點寫著「徐霞客墓」, 地址是「江陰縣馬鎮鄉」。我不大肯定車程有多遠, 便先退了房, 收拾了支牙刷和毛巾便上路。從無錫的汽車北站坐車到馬鎮, 卻原來只用半個多小時而已。司機說她小學時也到過那邊看, 但不算很特別云云。到了馬鎮, 司機在一個路口停了車, 叫我一直往前走便是。走了十多分鐘, 看到一組刷得雪白的古建築 (像是新修的), 就是徐霞客的故居, 現在僻成了紀念館。

館內還有一條長得誇張的「徐霞客遊記碑廊」, 中國很多地方也愛放一條甚麼碑廊, 但要說最長最彎的, 這個大概是其中之一吧。廊中有徐霞客的遊記石刻 (是近代才刻的……), 但我對這些石刻沒有多大興趣, 我是要來看他的墓地。

他的墓地規模不算很大, 墓塚前放了他的像, 可我真覺可悲, 我從來沒有見過製作這麼粗糙的造像, 這裡可是個紀念館呢! 那個造像是用石膏打成的, 很有一種「暫時放著」的意味, 我輕輕敲著像身, 可以聽到空洞的聲音, 看起來只要下場雨便能把它化掉。如果墓前少了它, 大概會更好。

整體來說, 這個紀念館不算很吸引, 對很多人來說是不值一來的。但我還是要來, 我要來憑弔古人, 我喜歡中文裡那「憑弔」二字, 這二字包含了後人對古人的緬懷, 追憶和仰思, 又包含了對自身的一種期望。

徐霞客生於明萬曆十四年(1587年), 從二十二歲起, 他遊覽太湖, 這是他人生的起點。

在他短暫的人生裡(享年五十六), 他花了大部份時間在各地旅遊考察, 從山東到兩江, 又從甘肅到滇南。我在中國旅遊時, 總覺得這位前人很神奇, 以前的交通工具簡單得多, 他居然可以遍遊十三個布政司(即現在的十九個省), 是多麼的不容易! 當我到了麗江、騰衝(當時稱作騰越), 又或是到了廬山一帶, 都可以看到他的足跡, 我就感到有一份難言的親切感, 覺得在四百年前有一位古人一直倍著我上路, 讓我的旅途更富色彩。

一九八三年二月一名河南青年傅宗科可真是徐客霞的忠實追隨者, 他按著徐霞客走過的路線, 騎著自行車, 花了四年時間完成這個行程, 在徐霞客的紀念館裡也有介紹他。

天氣有點熱, 我便在館外買汽水, 店主很友善, 我跟她聊了一會。她說以前這裡還有些徐氏後人, 就是住在紀念館內了, 但政府說要建紀念館, 要他們搬走, 當然有賠償。我有點好奇, 問她現在這個鎮裡還有徐氏後人嗎? 她笑著的指了指紀念館門口一位躺著小休的老伯, 說: 「現在他算是跟徐霞客最親的了。」我有點好奇, 便上前要跟他聊, 可卻不巧, 徐氏後人忽然去了吃西瓜, 我不好意思打擾他, 坐在紀念館內廳的門檻上等著等著還是等著, 他不知我在等著他, 而他吃西瓜又吃了很久很久, 很久很久, 時間長得有點滑稽, 不過今天天氣真的很熱。

終於吃完西瓜了, 我趁他又坐在紀念館門口時, 便拉過一張椅子坐在他對面, 跟他聊了一會。他說他是徐霞客的親戚, 是徐霞客哥哥徐宏祚那一支, 徐霞客是第十七代, 他自己則是第二十九代, 相差十二代了。他的名字挺特別, 叫徐野聲。

我想跟他多聊, 但徐野聲似乎有點不習慣跟陌生人聊天, 說了一會便走開了。我在館外無聊的走著, 剛才那位店員有點抱歉的說: 「他(徐野聲)不是很有文化的……」(這句話用不同語氣有不同含意, 她的意思應該是說徐野聲怕生, 不習慣說話。沒有貶義。)

我在館外待了一會, 見徐野聲又坐了回去門口, 我又再走去跟他聊著, 我說不如我們一起拍個照吧, 他說好, 我把相機放在桌子上, 按了時間掣, 搭著他的膊頭拍了一張照。

似乎那陣閃光燈把我們之間的隔膜都融化了, 他也較願意跟我說話。可惜他其實真的不算是很有文化, 對徐霞客的認識也不算太深。他現在就在紀念館內工作, 他帶我再次參觀紀念館, 邊走邊說, 他說以前文化部長也曾來過這裡, 並留下了墨寶呢! 他很興奮的帶我去看那份墨寶, 我不好意思問他誰是文化部長。

我問他這裡來的遊人多不多, 他說不算多, 就我所見, 今天博物館就只有我和一團上海的旅行團而已, 不過上海的旅行團似乎不知這裡有位徐霞客的親戚, 但他們挺友善, 買了幾個西瓜和館內的人一起吃, 其中一名團友拿了一大塊給我說: 「你也是來旅遊吧, 吃西瓜!」

我和徐野聲聊了一會便分手, 坐車回無錫了。

回到無錫, 在旅館旁的一家小店吃餃子, 小店內的年輕店員跟老闆說面上生了一點點, 老闆一聽就說: 「可能有血癌。」 嚇得店員「嘩」聲不斷。之後店員又提到自己面上也曾經生有點點, 有朋友介紹她用玉蘭油, 她花了一大筆錢(四十塊)買了一瓶, 卻沒效果, 後來聽人家說, 只有四十多歲的人才用玉蘭油, 她今年才二十多呢, 激得她氣絕。

餃子店的老闆其實是個四、五十歲的市井粗男, 他聽到店員錯買玉蘭油時婉惜不已, 還強調地說: 「你不應該用玉蘭油, 最好用『少女之春』。」

那個老闆說「少女之春」時, 樣子很像八兩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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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中山先生

2001年7月4日, 南京, 夜宿南汽第二招待所 (Y25/床)

昨晚坐車到了南京, 只用三小時, 找了個招待所住下, 招待所最初看到我是香港的, 有點不願意我住, 後來問我: 「你住不起賓館?」我說是啊, 沒錢怎辦? 他們才讓我住下了。

南京的市中心位於新街口, 這裡有大量各種檔次的百貨大樓商店等, 但這裡最吸引我的, 是當中放了一個孫中山先生的銅像, 這使南京有別於一般的中國城市, 也使南京變得親切可愛。

提到孫中山先生, 我總要連著「先生」二字一起說, 再要尊敬點還可以加上國父孫中山先生, 如果直呼其名總覺缺了一份禮貌, 又或是對偉人的一份尊敬, 這種意識不知是否跟我的小學生活有點關係。

一九二五年國父孫中山先生於三月十二日上午九時三十分去世, 翌年國民政府向公眾徵孫中山先生陵墓的設計圖, 共收到四百多份, 其中一份把陵墓設計成警鐘型, 以發揚《總理遺囑》的精神, 喚醒中國人民。當時的得獎者獲得了二千五百元獎金。不過我想, 如果孫中山先生自己選擇的話, 可能寧願墓陵簡簡單單便可。

中山陵位於南京東北的紫金山, 當年孫中山先生在此打獵時曾說過身後希望國民可讓他葬於這裡。在中山陵的入口, 是刻有「博愛」二字的藍頂瓦門坊, 以後是一條很長的路, 路看似是平, 但其實有點傾斜。熱毒的太陽高高掛著, 使遊人都寧願在大道兩旁去樹蔭底下走著, 兩旁種了很多樹, 橫枝很底, 遊人要低著頭避著雪松枝, 似乎是未到墓前已向孫中山先生行禮了。

終於走過那條大道, 到了一個碑前, 碑上寫著「中國國民黨葬總理孫先生於此」, 日期為中華民國十八年三月十日。碑後沒字, 聽說是本來有字, 要把國父的生平記下來, 但後來不知是誰提議, 還是讓後世人來評寫, 不用寫了。我卻覺得還是寫了好, 「無字碑」太俗氣, 像是供給過往一些自以為很有功德 (其實沒有) 的人用。

這個碑只是靈堂的大門而已, 這裡距靈堂還差一段長梯級。要走上靈堂, 先要跑過一段很長的樓梯, 跑著走著踱著歇息著, 旁邊有名遊客說每天早上來跑的話可以減肥云云。我邊走邊數, 不知有沒有數錯, 剛好是三百級, 到了靈堂前就看到「民族」, 「民生」, 「民權」的三民主義, 不知三百級樓梯是否也有這種含意。

靈堂內放著法國製的孫中山先生坐像, 兩旁是由孫中山先生於民國13年4月20日親手所書的國民政府建國大綱, 寫後一年他便辭世了。走了半天, 終於看到孫中山先生的靈棺了。靈棺其實深埋地下五, 但在頂上卻放了一副捷克製的石刻孫中山先生的臥像。

圓拱型的墓室頂用瓷磚塗了個青天白日滿圖案。靈室是圓柱型的, 圓柱型的圍牆壁是用大理石做, 有些遊人把身體緊貼牆身散熱, 最初只有幾名遊人這樣做, 後來有樣學樣, 越多人這樣做, 室裡的「肅靜」和「致敬」告示似乎沒有多少人注意。我在墓室裡看了一回, 在紀念品店買了個國父的襟章掛在背包上, 便坐車往總統府。

總統府位於明故宮和新街口之間, 館內的陳列說明很「政治正確」, 不容有失, 例如提到蔣介石當選總統, 「當選」二字要加上引號。整個館內的展覽主題都是蔣介石, 提不起興趣, 館內較吸引我的, 是孫中山先生曾於一九一二年一月一日至四月一日在這裡當上臨時大總統, 在總統府內還可以看到那份宣言書和誓詞的正本。

以前這裡也作過清朝的兩江總督署和太平天國的天朝宮殿, 也有少量不甚有趣的資料展覽。

我離開總統府, 走過去新街口的麥當勞, 六時十分, 單建便來接我了。在江西婺源我認識了單建和她的媽媽, 她們臨行前給我留了電話, 叫我到南京找她們。我昨天打了電話給她的媽媽, 今天單建便來接我去吃飯。她的妹妹和外甥剛好從新加坡回來, 於是我們便一起去了一家很好的餐館吃了一頓很豐富很豐富很豐富的晚餐, 弄得我也有點不好意思。飯後她們幾人踏著自行車先行離去, 而我則和單建媽在街上慢慢走著, 單建媽指著一段路說, 以前這裡是小巷, 現在才改建成這個樣子。

走了一會便到她家, 和單建的兒子單全聊了一會。聊了一會, 我便離開, 單建要單全送我去坐公車。不過這時尚早, 我偷偷問單全, 這裡附近有沒有網吧, 我要去上網。他替我找到一家網吧, 臨走前我叮囑他不要告訴他媽媽, 就說我已經上了公車便行, 單全笑笑的說沒問題。

上到差不多十二時多, 幸而南京有些8字頭的夜班公車, 雖然住得有點遠, 但晚了回去也不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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