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師園

來蘇州一定要看園林, 昨天到了拙政園, 不太喜歡。那裡太有名氣也因此太多遊客了, 除了衛生間的廁格內, 根本沒有可能找個較為安靜的地方, 我始終覺得, 園林是要安靜地去感受的。

今天打算多看一個園林, 網師園。這是蘇州最小的一個園林, 只有一平方公里大, 買票進去後不用十多分鐘便能快速地走一圈。這個園林雖然挺有名氣, 但似乎不受中國遊客的青睞, 園內的中國遊客小貓三四隻, 反而外國的遊客更多, 大概由於法國, 意色列和澳洲的旅遊書都對這裡作了重點介紹。

我見園內沒有太多人, 心中很興奮, 立刻買了一本蘇州大學出版社的網師園導遊指南, 打算逐點慢慢去體會, 去理解, 去感受。在這個小小園林裡, 我花了差不多五個多小時。

這個園林雖然很小, 但卻放了很多東西, 園林主體為彩霞池, 這個池佔了園林八分一的空間。沿著池邊建了亭台樓閣假山假石一批批, 聽起來很擠, 但由於園內巧妙的佈置, 使到所有東西都有一種協調的感覺, 一點迫狹也沒有。我看著書中把箇中玄機點出, 例如那裡要建一條軒, 這裡要建一條橋, 最初看來像是沒甚麼特別, 但仔細一想, 如果沒有了這部份的建築, 整個園林會忽然變得很突兀。那份小巧玲瓏, 讓這個園林非常可愛。

這個園林初建於淳熙初年(1174年), 歷代不斷轉手, 又幾番修建才有現的模樣。而在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中也有座園林(即「明園」), 就是根據網師園中的殿春簃而建的, 可能因為這個原因, 外國遊客似乎更集中看這裡。

我在園內走了一圈, 又再走一圈, 走來走去, 倦了便在月到風來亭坐著休息, 越來喜歡這裡。有名遊客經過, 我又儼如一名導遊向他解說一番, 講得連自己也覺自己專業呢!

蘇州的天氣很熱, 聽聞南京更熱, 有點想先到山東, 以後再遊江蘇, 不過看看情況才決定。

我離開蘇州, 坐車到無鍚, 車程一小時。

到達無鍚已是二時半, 找了幾家招待所都不知道香港回歸了似的, 不招待香港人, 他們說: 「沒條件招待香港人」, 「有意外不知怎麼辦」。有個老闆說, 上面有通告說要特別照顧香港同胞的, 他還說: 「附近有個賓館, 只用Y130, 我帶你去。」這麼關照, 不要也吧。

後來我去了一所招待所, 登記時亮出一個嚴重過期的學生證出來, 聲稱自己是潮州人, 隨便寫了一個廣東省饒平的地址給老闆看, 她滿面疑團, 但也讓我住下。

無鍚的景點很多, 園林也有數個, 但吸引我的卻只有太湖。從地圖上看, 太湖很大, 但一般遊覽太湖卻都從無鍚附近的黿頭渚開始 (黿讀作yuan2), 而我也不例外。從汽車北站到黿頭渚只用半小時, 所謂黿頭渚其實是指在太湖西北的一個半島, 因外型像龜故名黿頭渚。不過當我坐船到了對面的仙島, 回頭看卻總是找不到那個龜頭。

到了黿頭渚, 當然要先買門票, 門票又分兩種, 一是普通門票Y50, 另一是可以使用空中遊覽車Y60, 我到達時已是三時多, 時間不太多, 便選擇後者了。一進門就上車, 上車過了約二十分鐘便到了往仙島的碼頭。這種空中遊覽車的路軌是掛在高處, 在車上可以「盡覽」太湖景區的如畫風光, 這樣聽來很寫意, 但路軌兩旁生了很多高樹, 比路軌還要高, 掃走了不少風景, 而遊覽車走起來又震動得厲害, 頗不舒服。

下車到了碼頭, 坐船過去仙島, 仙島原名三山島, 後來改了現在的名字, 可能「仙」字更能吸引遊客吧。到了島上的碼頭便可看到一條遠看花裡糊塗而近看卻又不甚了了的會仙橋, 會仙橋頂藍色, 內裡佈置圖案萬千, 卻全都是畫上去, 而且畫工有點粗。

走過會仙橋後拾級而上, 便是一條仿宋風格的商業街道, 名叫天街, 是根據蘇東坡的《海市》而建云云。這時雖然才四時, 大部份商店卻已關門或正在關門, 而這時的遊客也真的不算太多了。

過了天街再走一段梯級, 看到一個池, 池水黑綠, 大概低下有大量浮藻, 池面泛著一縷縷的白泡, 水流產生了微微的旋渦, 把白泡攪了一團又一團, 看起來像銀河。

走到仙島的最高處是一個七年才落成的「仙宮」, 叫靈霄宮, 宮內放了一個十八米高的玉皇大帝像, 像身被漆油塗了個乾淨, 用色像是虎豹別墅的地獄圖, 看起來是有點滑稽。宮內有梯級, 遊人可以拾級以上, 跟玉皇大帝打個正面。有的遊人則把硬幣拋到玉帝手中, 像是歡樂天地(已倒閉)的遊戲一樣, 命中的不知有何好處, 可是不中的話, 硬幣就一直跌跌跌跌跌, 被打落十八米下了。幸而一樓有個圍欄, 遊人才不會被打個正著, 否則投幣者也要被打落十八層地獄了。

島上的景點似乎都是新建築, 我沒有多大興趣, 便欲返回主島黿頭渚, 走回頭路時入了一個沙灘, 這時已有點水彩晚霞。湖灘旁邊是一個月老祠, 本想進去可惜門已關, 可見緣份未到。祠外設了數條鐵鍊, 中間掛了一個巨型同心鎖, 鐵鍊上則掛了昝一般大小的鎖, 鎖上刻了些名字和祝福語。聽說掛上同心鎖後要把鑰匙拋進深山或大海, 看來這一部份的太湖底下也埋了不少。

正打算回去碼頭之際, 聽到廣播說船立刻開, 下一班船則要再過半小時才有了, 我便跑啊跑啊, 到了碼頭, 船卻剛好開走了。碼頭的值班員見我走累了, 便叫我到值班室來歇一會。他說下一班船是今天最後一班了(17:45), 我發覺島上似乎沒有住宿設備, 我問他萬一有人不小心掉了島上那怎麼辦? 他說上島人數是要登記的, 如果有人真的掉了島上, 就得去找他, 找不著晚上也要開船來找的。

大概因為這是最後一班船, 島上的職員也都下班坐這船回家了。我回到火車站一看到有個「美食廣場」, 便打算去吃晚飯。在蘇州時去了幾家店吃飯, 價錢跟其他城市沒兩樣, 可份量少得讓人掉淚。

今天在美食廣場, 我以為還會有這種情況, 於是點了一碗咸泡飯和一碟炸水餃, 一共十一元, 東西來了可真嚇一跳, 兩樣東西都大得像二人份量, 一看就知吃不銷。泡飯店有兩名五至七歲的小女孩總是走來走去, 有時我便跟她們說說笑笑, 她們有點怕我 (我很可怕嗎?), 又總是圍著我跳來跳去。她們二人看到我一個人吃這麼多東西, 忽然耳語一會, 然後很興奮的笑, 五歲的女孩走了, 留下她的姐姐, 她的姐姐看著我吃飯, 看了一會, 忽然站起來, 伸出食指指著我大叫一聲: 「你是一頭大肥豬!」, 說罷便走。

這句話嚇得我沒有胃口了。

距無錫四十多公里處有個規模小的城市, 可這個城市卻跟江西景德鎮同樣有名, 它出產的紫砂茶器幾乎在所有賣茶葉的地方都必能找到。沒錯, 它是宜興, 我今天就坐車到宜興看。

到宜興本來只用一個小時, 但公車司機在市內兜兜轉轉不停拉客, 短短的車程便拖了兩小時。聽聞宜興縣一帶的陶瓷工場都集中於丁山一帶, 距宜興市只有十五公里, 我便坐車往丁山去。車上的售票員問我要去丁山甚麼地方, 我說去看陶瓷, 她便在龍溪陶瓷市場讓我下車, 說: 「我們賣陶瓷的都在這裡。」

我在市場內走了一圈, 這裡不算很大, 亦缺乏景德鎮陶瓷市場的那份滿天滿地的熱鬧場面, 市場內就似乎只有我一個客人而已, 很是冷清。今日天氣很熱, 我走進一家有空調的店, 聽著店員為我講解。我問她宜興陶瓷跟景德鎮的有何分別, 她說這裡的是陶, 景德鎮的是瓷, 陶和瓷其實是有分別的云云。不過我在景德鎮也經常看到有陶賣, 而這裡呢, 也不乏大量瓷器。

享受空調後, 我離開那個店, 離開前我不忘跟店員說: 「我考慮一下便回來買。」店員便很滿意的看著我離開。在這個市場旁邊有個商店看起來較大規模, 而當中的空調也似乎較強勁, 它叫明君製陶展覽中心。我在內裡看了一會, 聽店員說這些都是他們工場自己製作的。我問她可否去參觀一下, 她說可以, 但要買門票的, 票價是Y20, 也好吧。

她帶我坐公車去了宜興紫砂城, 是另一個陶瓷市場, 卻同樣冷清, 現在大概不是旅遊旺季乎? 紫砂城外掛了一個粗製的巨型紫砂茶壺。

這裡也有一個明君展覽中心, 規模似乎更大, 我買了票 (其實沒有門票, 只是進去參觀要收費), 剛才那名店員還一直跟著我, 替我講解每個工序, 她叫顏平。

我見有名工人拿著一塊東西在紫砂泥上掃來掃去, 顏平說那是牛角, 用作「光壺把」, 就是把壺柄掃得光亮一點。她說紫砂茶壺用久了, 由於沾上了茶油, 會變得越發光亮, 並且越光亮越有價值。於是有些無良商人便在茶壺上塗些地板蠟去騙人, 吃了還會有害呢。

我看著製陶工序, 打泥, 倒模, 畫飾等, 看著走著, 我們走進另一個工房, 這個工房較之前的小一點, 但卻只有三名工人在內工作。顏平稱她們作師傅, 說們三人工藝較高, 是從頭到尾一個人做出茶壺, 不用倒模的。我問其中一名師傅要多久才做得好, 她說一般一個月可以做出三個。

我在工場裡參觀了一會便離開, 在丁山市區內四處走著。宜興除了出產紫砂, 還有陶器, 這裡稱自己作「陶都」。宜興出產的陶器花缸似乎在全中國也可看到, 在其他地方是看到一個兩個, 在這裡的河邊卻鋪得滿滿一條街。在人民飯店旁有一家店, 名字叫「玉林陶吧」, 似乎很特別, 便走進去看看。店內有個小朋友在看日本的動畫片, 其餘一些工人(或是師傅吧?)在打泥, 或是上釉。一名店員說如果喜歡的話可以在這裡學製陶, 價錢約一千一件。我問學一件要多久, 她笑笑的道: 「那要看你了。 」她說一般是一星期。我想除非真的很喜歡陶藝, 否則要這裡待一個星期, 可真讓人熱得難受。

離開陶吧走過漫長的十多分鐘, 到了全中國唯一以陶器為專題的博物館, 即中國宜興陶瓷博物館。館內陳列了從新石器時代到明清與現代的陶製品, 而新石器時代的那些陶器, 都是在宜興這裡出土的, 可見宜興的陶瓷歷史之久。

館內的展品很多, 但今天天氣實在太熱了, 而館內又沒有空調, 熱得我夠嗆, 不要以為我吃不了苦, 但這幾天江南的天氣有點反常, 據聞上海那邊有39度呢! 我乾乾的來, 又濕濕的去了, 滿身大汗啊!

值得一提的是, 博物館內有個精品館, 展出了近代名人的作品, 其中一位是一九一九年出生的蔣蓉。聽明君的顏平說, 蔣蓉是當今陶藝屆第一把交椅了。她的其中一件作品是荷花壺, 小小的茶壺像包了數荷葉, 做得非常精緻。這件作品在很多地方也能看到, 只用十多塊錢, 可是造功極差, 當時我不太明白為何人人都要做這個模樣的東西, 直至看到這件真品, 才能解其中意。

正要離開博物館, 有名戴眼鏡的中年男子跟我聊天, 他問我對館內有何感想, 又跟我談了一會。他給了我一張名片, 他的名字叫周小東, 是這個博物館的館長。他說這裡有挺多香港人來, 大多是坐旅遊車來的, 像我這自己一個人來則極少見。他還說: 「你剛才一進來, 我已經留意你了。」大概我真的很有吸引力。

今天館內其實只有我一人, 走進展室後還要我自己找電燈的開關呢。整個宜興市都有點冷冷清清的。

宜興跟景德鎮有很多相像的地方, 兩個城市本身都沒甚吸引, 但其出產的工藝品卻名聞於世, 市內同樣有大量有關的工場, 博物館, 市場等, 而這兩個地方的大部份的工作又都是與其工藝品有關, 但比較起來, 我更喜歡景德鎮。

景德鎮的工藝品市場讓不買東西的人也看得興奮, 景德鎮的工廠開放得讓有興趣的人自出自入, 古窯博物館真正能「集陳列, 研究, 展覽, 旅遊, 購物和陶瓷學術於一身」, 這句引號中的話是宜興博物館的簡介上寫的, 可是它本身卻做不到。

坐車返回無錫, 昨天在招待所用假地址住著, 雖然大概沒有甚麼大問題, 但總擔心老闆知道我是「外國人」後會有麻煩, 今早便搬了去橋邊的中百旅館。這裡的老闆知道我是香港人, 要我住在單間, 但只用Y20, 算是很便宜了。

這一帶經常可以聞到朱古力的氣味, 最初以為是麵包店, 但無論早上, 中午或晚間, 從橋邊走到火車站, 均可以聞到, 讓我有點奇怪。我忍不住問旅館的老闆說: 「這裡好像有股味兒……」老闆很緊張的說: 「不是吧……!」我連忙說: 「不是不是, 是巧克力的味兒。」老闆這才放下了心, 笑了笑說這裡附近有家巧克力的工廠。我說: 「怪不得這麼香!」

走在街上隨處也可以找到朱古力的香氣, 讓人有一種幸福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