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墳與銅跪像

這幾天杭州一直下著大雨, 直到昨天終於天晴了, 蔚藍的天空出現在西湖上, 看起來確是漂亮。本來想坐船遊西湖, 但昨天十二時多才起床, 起床後又遊蕩了一會才到西湖, 已是下午三時多, 這時才遊西湖似乎時間不夠, 明天才遊。昨天在湖畔走著時, 看到有一名老伯伯玩八哥, 很多人圍觀, 那隻八哥不停的叫來叫去: 「你好!」老伯就說: 「誰跟你好啊?」老伯見很多人圍觀, 顯得挺興奮, 越說越多話, 八哥說了一句不大清楚的話, 似乎是方言, 老伯笑道: 「它說話帶口音。」

說完昨天, 說今天。今天的天氣比昨天更好, 立即前往西湖邊買了船票, 坐上那輛白色的機動船。坐機動般打算到湖中的一個人工小島, 小島的名稱叫三潭印月。聽到「人工島」以為要剎風景就錯了, 因為這個島是蘇東坡當年發動民工堆沙而成的, 實在很有詩意(因為有蘇東坡)。船以每小時八公里的速度航行, 一會就到岸了, 船伕嚷著我下船, 我便下了。船開走了, 我才知道原來還沒有到三潭印月, 只到另一個小島, 名叫湖心亭, 後來才知道原來剛才買的船票是包括去這兩個小島的。看地圖這個湖心亭又果真是比較接近湖中心的。(注意「比較」二字。)

島上有個石碑寫著島上有個叫湖心亭的亭, 始建於明嘉靖31年, 便打算去看。島上很小, 可是我卻怎麼也找不著湖心亭, 看到有家紀念品店便問店員, 店員指著紀念品店說: 「這就是了。」 (即是那個紀念品店……)

從湖心亭坐船到三潭印月, 上岸後走了一會, 看到島中有個池塘, 養了些錦鯉, 當地稱這個池塘做「湖中島, 島中湖」, 一直走著, 發覺有個亭的名字叫“亭亭亭”, 就是這樣了。在島上漫步時看到藍天白雲影襯在四周, 讓我有點心懭神怡。

我坐船離開三潭印月, 到西湖的北面上船, 這裡有個岳墳, 即岳飛的墳。一下船即可見到一個牌坊, 上刻著「碧血丹心」, 走過牌坊便是岳王廟, 外牆紅色看起來挺有氣勢。門外的一副對聯寫著: 「三十功名塵與土, 八千里路雲和月」。其實這裡真是隨便可見《滿江紅》, 中學時沒有唸過嗎, 就在這裡唸一片吧。

入廟後往南走著, 便是岳飛的墳墓, 墓前寫著「宋岳鄂王墓」五字, 墳墓是圓拱式, 上面種了些雜草, 內裡就放了岳飛的屍骨了。以前老師要我們背熟《岳飛之少年時代》, 背進了腦袋, 岳飛也就成為我熟悉的人物, 現在到了他的墓前, 真的有點感嘆。岳墳旁還有另一個小墳, 是岳雲, 即岳飛的長子。

遊客們愛站在岳墳前拍照 (很無聊), 不過岳墳裡最吸引遊客的似乎並不是岳墳本身, 而是岳墳對面的四個銅像。那四個銅像分別是秦儈及王氏兩夫婦, 還有張俊和万俟高, 都是謀害岳飛的人。當地人鑄了這四個銅像, 要他們四人永遠跪在岳墳前贖罪, 永世受人唾罵。

“唾罵”的原意是指邊吐口水邊痛罵, 於是有很多忠良份子和愛國之士, 也就趕到這裡向這四個銅像吐個不停, 而吐痰也是中國武學中最為廣泛流傳的一招。不過今時不同往日, 銅像上掛了一個告示牌寫著: 「講究文明, 請勿吐痰」。不過以前的人不單止吐痰, 更會拿大鐵鎚來打銅像(多愛國!), 現在這四個銅像已經重鑄了四次。看 著那四個赤身露體神色黯然悔咎萬千雙腳跪著的銅像, 除了怪他們活該, 也要佩服中國人的報仇方法和愛國精神。而這種精神一直延續至今, 現在的遊客還會用手拍打銅像, 可惜當他們拍打時, 卻笑著的似乎是玩玩而已。

又有一名導遊笑著問他的團友 (他的團友們在圍著嬉打銅像), 這三男一女像甚麼, 一名團友極醒目的答: 「四人幫!」 又果真是三男一女, 是「南宋四人幫」。

不過當年如果沒有宋高宗趙構自私怕事及認同首肯, 岳飛又怎會死? 何不把趙高的銅像也放在這裡跪著呢? 唉, 不過歷史總是生生不息, 文革也只是由四人幫發動的。所謂前事不忘, 後事之師, 也不無道理呢。

我離開岳王廟, 往東走五分鐘, 就是了另一個小島孤山, 這個小島與岸上有條西冷橋相連, 走過便行。在孤山上有另一個墳, 就是秋瑾墳, 這裡立了一個雕像, 看到秋瑾左手撐腰右手握劍, 雙眼看著遠處, 真要望穿秋水。記得在紹興的秋瑾故居內提到, 這個墳曾九遷, 但不知為何要搬來搬去。

遊完西湖, 也沒甚麼做了, 便到武林廣場一帶行百貨公司, 其實主要是想去有空調的地方休息一會。走進武林廣場的麥當勞, 發覺牆上掛了一些麥當勞叔叔的畫, 只見畫中麥當勞叔叔和小飛飛等怪獸在龍井打水, 又或是在西湖旁遊玩放風箏, 如果他們真的在西湖出現, 真的要嚇一跳。(記得小時候曾經參加一個活動, 只見漢堡神偷忽然出現, 要送禮物給一名小朋友, 小朋友不領情, 看到漢堡神偷就哭了起來。)

本來明天三姨媽到上海, 而我則今天先去準備一下, 可惜昨天聽她說, 她的回鄉證不見了, 補領最快也要五天, 來不及。於是我就改變行程, 不去上海, 而到蘇州。所謂「上有天堂, 下有蘇杭」, 蘇州和杭州似乎應該連在一起看, 而連著這個城市的, 是一條運河, 就是世界最長的人工河, 大運河。

從杭州坐車到蘇州只用四小時, 但坐船則要十三小時, 而票價則還要貴一點, 可以猜到, 這樣的行程也就只是遊客專用的。我住在上一艙四號床, 最初還在想那艘船會是怎樣, 下午四時多到了武林廣場旁的輪渡碼頭, 不過不是在這裡坐船。有輛公車來接送乘客到遠處另一個碼頭, 當我們一車人看到那條名叫九溪號的船時, 都忍不住呼出一句: 「不是嘛?」

那艘船其實也不是太差, 只是看起來有點破。船起行了, 幾名遊客走到艙外看風景, 有些則只在艙內聊天。風景真的不錯, 可是五時半才開船, 風光怎麼好也天黑了, 甚麼也看不到。我和一名湖北人陳曉溪聊了一會, 又和一名遼寧人聊了一會, 便回到臥艙裡。臥艙很小, 內裡放了四張床, 房間雖小, 蚊子卻多, 與我同艙的另外三人是一起旅遊的, 一對北京母子和一個美國人, 他們三人不停的拍蚊, 我卻拿了支蚊香膏來搽, 實在省下不少氣力。和他們又聊了一會, 便睡覺了。

今天早上五時半水手叫乘客們起床, 說快到岸了。在半睡狀態的我本想先洗個臉刷刷牙, 但盥洗盆前堆了一班人, 我手沾了些水擦擦臉便算。下船後仍很累, 而且全身都是汗。船艙裡本來有空調的, 但晚上卻在眾人睡得正濃時關掉了, 起床時已像跑了跑馬地十個賽程一樣, 全身都是汗。

找到旅館, 立即洗澡, 本打算洗澡後要去睡一會, 但洗澡後渾身是勁充滿力量, 便決定不睡覺, 去遊園林。

蘇州似乎四處都是園林, 單看旅遊地圖的介紹己看到六個, 其中五列入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世界文化遺產。我對園林的概念很模糊, 在香港好像沒有看過甚麼像規模的園林。我現在便去看較大的一個, 名叫拙政園。

我住在碼頭附近, 在市南部份, 而拙政園則在市北地區, 我坐公交車去, 到了後卻不知下車, 幸而只過了一站。沿著齊門路走回, 兩旁有很多仿古的白色村屋。灰灰的屋頂和刷得雪白的牆身, 都只是些商店而已, 大概都是為了遊客高興而建。現在才是七時多, 街道上還不算太多人, 店鋪也還未開門, 走在較為寧靜的早晨街道上, 對我來說是一種久違了的感覺。

從齊門路轉東走入一條細小的東北街, 便是拙政里。不過先看到的不是拙政園主體, 而是太平天國的李秀成的忠王府, 這個王府規模不算很大, 但卻是全國重點的保護文物, 而且門票只用五元, 我便進去看看。

王府的簡介說, 1860年6月2日太平天國忠王李秀成攻克蘇州, 以拙政園為基礎而建成由宮殿、住宅、花園相結合的龐大建築物。

蘇州曾經出過四大才子, 其中最有名氣的要數唐伯虎。四大才子其中還有一名叫文征明, 在五百年前即明正年間曾在這裡種了一棵樹, 當然那時還未有太平天國的事, 更沒有這個忠王府。當年文征明所種的樹, 現在還養在忠王府的後門。那棵樹可能太老了, 扭曲得厲害, 像要化精一樣, 樹旁有個解說牌, 用了一個很有型的形容詞去說它, 它描述這棵樹是「臥龍」, 這棵老樹也真有點像臥龍一樣盤根。

從後門離開忠王府, 走過一百米就是拙政園。它是「世界文化遺產, 中國四大名園之一, 全國特殊遊覽參觀點, 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全國AAAA級旅遊點」。這麼一堆長得不能一口氣唸完的名號, 都是說這個地方很厲害。(注: 中國四大名園是指北京頤和園, 承德避暑山莊, 蘇州留園和拙政園。)

拙政園的門票本來是Y20, 但現在正是甚麼荷花節, 票價一升是Y32, 過了售票處走進了蘭雪堂, 堂中掛了一幅拙政園的全景圖, 算是這裡的地圖吧, 看來規模很大, 有點不知如何遊覽。隨意的四處走著, 剛好中央電視台在拍紀錄片, 說是要介紹姑蘇文化云云。他們在拍片, 有些人圍觀, 我是其中一個, 不過他們拍片大過天, 所有人都要迴避一下了。

天氣很熱, 走一會已全身內外濕透, 甚麼荷花節應該才剛開始不久, 園內的荷花卻是寥寥可數, 少得可憐。有些荷花更是早已枯萎了, 真是花謝花飛飛滿天, 紅梢香斷有誰憐? 只見一名工人坐在一個木桶裡(像日本風呂的木桶)浮在荷花池上收拾荷花屍, 大概不會想去葬花吧?

拙政園建於明正德4年(1509年), 距今已有五百多年的歷史。在這個碩大無比的園林裡走得有點不知所措, 於是又隨著幾名導遊走來走去聽了一會。這裡的導遊四處是, 遊人像維多利亞公園的花市一樣, 擠得夠我難受。

拙政園裡的景點很多, 而且名字都很長, 背後都有個典故。甚麼荷花四面亭, 卅六鴛鴦館和十八曼陀羅花館, 雪香雲蔚亭等等等等, 當這裡的導遊可真不容易呢。在園裡走著看著這些怪名字對聯匾額時, 讓我想起《紅樓夢》裡賈攻領著一班文人(愛拍馬屁似的)和賈寶玉在大觀園裡這裡起名那裡題字, 古人似乎對此樂此不疲, 不過我覺得他們有點太做作了。

離開拙政園, 想到寒山寺看看, 走進一家五金店問店主哪裡有公車, 她說了後還給我一份公交車的時刻表, 非常友好。正要去坐公車時, 有一名黃包車司機說: “花Y2帶我去看小橋流水。” 我當時真的有點累, 也想坐坐車四處遊蕩, 便上了他的車。我問Y2即是坐多久, 他說: 「隨便你!」最怕聽到這種話, 「隨便」就是「隨他」, 於是我說定是二十分鐘, 他說好, 我便上車。

他的車在附近的橫街小巷裡走著, 在迂迴的路段遊著, 我則躺在車上頗為舒適。車伕說要帶我去一個好地方, 他說有蘇州姑娘看。我最初以為他是隨便說說而已, 他見我沒甚反應, 便再說: 「去看小姐, 很漂亮的!」我才知原來車伕還身兼馬伕, 作為色情行業的龜公。

我說不去, 他說去喝杯茶而已, 免費的, 我見他纏著, 便建議不如找公安一起去, 他才閉嘴。過了一會, 也沒有甚麼小橋流水看了, 看看鬧鐘 (我沒有手錶的) 才過了十分鐘, 我下車付他Y1算了。

我發覺蘇州這裡很多車伕也兼營副業, 他們跟別的地方的車伕不同, 他們不會問你去那裡, 而是會說: 「我帶你去玩!」難道他們不知道, 他們的工作叫做龜公嗎?

坐車到了蘇州西部的何山橋, 從這裡往北走數分鐘, 便到了寒山寺。寒山寺本身是一個無甚特色的佛寺, 但因為唐人張繼的一首《楓橋夜泊》中的一句「姑蘇城外寒山寺」, 寺以詩傳, 傳遍九州。在這個時刻, 我們先一起欣賞一下這首唐詩, 再來參觀一下這一帶的風光:

《楓橋夜泊》
月落烏啼霜滿天, 江楓漁火對愁眠,
姑蘇城外寒山寺, 夜半鐘聲到客船。

這首詩的「旅遊重點」是楓橋, 夜泊, 寒山寺和鐘聲。

寒山寺附近有條橋, 名字呢? 當然叫楓橋, 這一帶也因此稱作楓橋區, 附近有個楓橋苑, 苑中有個張繼的青銅臥像, 只見他軟綿綿的躺在太陽下, 像喝了很多酒。走上楓橋, 有兩名中年婦人, 她們一手拿傘子, 一手提著小佛鈴, 叫著:「來到寒山寺要買佛鈴啊!」在橋的對面有個上船處, 名字叫「楓橋夜泊處」, 當然早上也可以使用。楓橋附近有個寺, 就是寒山寺。外牆刷得全新的橘黃色, 進寺的人大多不是來拜神, 主要是來敲佛鐘 (要先付Y5才能敲鐘三下)。每年除夕夜, 寺內的住持會在子夜時時份敲鐘一百零八下, 每敲一下, 可以把人的煩惱去條一根。

寺內真的不算太特別, 但如果熟悉這首詩再來這裡, 會覺得挺有趣, 那種有點滑稽的穿鑿附會, 讓人發笑。可惜科技不及, 否則能模擬著月落、烏啼、霜滿天, 肯定更有意思。

離開寒山寺, 回到市中心地帶, 到了金門南浩街一帶走著, 上網, 晚上到了觀前街中心商業區。我喜歡觀前街, 那是一條商場街, 街道兩旁有大量商廈, 都只有一兩層高, 這裡大概是蘇州其中一個最繁華的地段。觀前街很闊, 遊人雖多, 卻不算太擠擁, 街道的東邊一段燈光較暗, 也較寧靜, 走著的時候, 讓人有點像在古代的市集走過一樣。我走著時, 心裡幻想如果這裡的遊人穿了古裝絲綢, 那就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