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外桃源
2001年6月17日, 松陽->寧波, 夜宿公路招待所 (Y15/床)昨晚我跟金麗溫招待所的老闆說, 請他今天早上六時叫我起床, 準備坐車離開。老闆知道我要走, 跟我說應該要去遂昌(西屏鎮半小時車程)看看, 那裡比九寨溝還漂亮, 世外桃源, 香格里拉, 有山有水有野獸(嘩?), 他說自己當年從紹興下放到這裡, 看了那些地方後就不願意走了, 在這裡還聚了個姑娘 (即他的老婆李老闆娘, 當然現在已不再是姑娘了……)。
我問他為何不回去紹興, 他說城市的人不及山里的人好, 他忽然問我有沒有打算去上海, 我說有, 他便說: 「上海的人最小器啊!」他說上海人吃東西吃一點點, 喝酒又只喝一點點, 不知豪爽為何物, 斤斤計較, 他有朋友在上海, 他都不去找他們了。(我聽他這樣說, 本想告訴他吃少飲少是對身體較好, 但又不好意思說了。)
韓老闆有點胖, 面圓圓, 雖然已經53歲, 但樣子還很可愛, 他說到遂昌怎麼好時, 總要瞇起雙眼, 說的時候同時自我回憶一番, 回憶了半天才從牙縫里拼出一個形容詞, 嘴巴圓圓的又吐出一個感嘆詞, 聽得我不停的笑。
聽是好聽, 不過, 我卻完全沒有打算去看, 今天早上坐公車離開松陽, 往寧波進發。
從松陽西屏鎮每天只有一班公車到寧波, 時間是早上六時五十五分, 哎, 早得讓人難受, 幸而這趟日班車是臥鋪車, 在九個半小時的車程裡我時睡時醒時聊天, 跟我聊天的是睡在我旁邊的另一名乘客沈洪波, 他說他出生時相士說他火氣太重, 家人便替他改了個有三個「水」的名字。沈洪波是蘇州人今年21歲, 樣子有點像鄧健泓。他說初中畢業後便工作, 開拖拉機, 最初開的是國產機, 後來改開進口機, 現在又改回開國產機, 操作有點不同, 需要時間適應。他在松陽古市和他弟弟一起工作, 不過現在自己先行到寧波附近工作。我有點好奇的問他怎麼會有個弟弟, 他說當年他媽媽覺得多生一個孩子, 將來與他也有照應, 於是大著肚子避來避去, 政府也耐她不了, 但罰款就罰了二萬多。
跟他聊著天唱唱歌(唱《青藏高原》喲!), 不知不覺到了寧波, 忽然打雷又下雨, 到了車站後我們二人躲在車廂裡走不了, 幸而過了一會又停雨了。跟他分別後我便在招待所住下, 買了份地圖四處看看。
走進一條叫天福巷的小巷, 有個小門坊, 上面寫著「性裕坊」三字, 不知有何掌故。走了一會到了葯行街的聖母升天大堂天主堂, 今天星期天晚上剛好有彌撒, 我便走進去聽了一會, 神父說五大宗教。我問教堂門邊一名老伯, 他說這個教堂有了很多年, 但後來文革時被毀了, 現在的建築物是兩年前才建成的。教堂門外有個畫家拿著幅《最後的晚餐》, 畫工挺差勁, 他說拿來這裡賣, 我問有誰買? 他有點迷惘的說: “教徒有可能買吧。”
在甬江大橋旁邊還有另一座教堂, 叫江北天主教堂, 是萄國教士於1628年建的, 這個教堂似乎保留得較好, 而且外型甚精緻, 晚上打了燈看起來很漂亮。本想入去看, 但門卻鎖著。
肚子餓了, 到了城隍廟商城的一家小店吃了一個牛舌粉鍋, 全盤都是肉, 只有少許米粉, 雖然這樣吃起來很過癮, 但卻不知為何好像吃不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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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寧波住在輪船碼頭和汽車北站附近的公路招待所, 這裡環境不算很好, 但只用Y15, 算是很便宜, 服務員都很友善。我仔細看看服務台旁的告示, 上面寫著「男女會客, 必須開門會客」, 而我發覺店裡住了幾名小姐, 髮型和衣飾都很有問題, 看來不是太正經。
今天早上天氣還算不錯, 可到了下午卻忽然一陣又一陣的大雨, 幸而有帶雨傘, 但還是走進了一個商場避一會, 雨似乎停了, 正走出門忽然又下起更大的雨, 襪子全都濕透了, 很不舒服, 這個天好像要戲弄人般。
這次來寧波有兩個目的, 一是要到普陀山, 另一個目的則是要看天一閣。我最初是從余秋雨的《風雨天一閣》一文中認識這個藏書閣。
一名有學識, 又愛書, 而更重要的是有錢的嘉靖年間進士范欽(1506-1585), 遊遍各地搜集了大量圖書, 並於1566年建成天一閣, 當時閣內藏書達七萬多冊, 可見他的真的很有錢。
黃宗羲曾謂: 「嘗嘆讀書難藏書尤難, 藏久而不散則難之難矣。」范欽建閣時也擔心藏書不久, 把藏書閣起名為「天一」, 則取其《易經》所云的「天一生水」之意。當時范欽大概以為書最忌的是火, 誰知書固然忌火, 古書更忌賊。天一閣的藏書大多是明代的刻本和鈔本, 部份更是海內的孤本, 極為珍貴, 這麼珍貴, 當然成了賊匪的對像。本來有七萬多冊的藏書, 了49年時只餘下一萬三千多卷而已。
一九一四年, 天一閣部份藏書被偷運往上海, 范欽的子孫後人更於當年6月20日期間於上海的《新聞報》登廣告, 題為《購天一閣藏書者注意》, 敬告各書商不要買下賊贓, 可惜無功而返。館內還可以看到那段廣告的影印本。
不過天一閣四百多年的歷史裡, 近代中較有趣的是, 這個天一閣雖然是「四舊」,但卻沒有在文革時被毀。館內的展板提到早在四九年周恩來己經曾指示南下大軍要保護天一閣。我問了閣內的一名職員老伯, 他說文革時周總理有指示, 這裡便沒事了。
香港已故的富商包玉剛原來也是寧波人, 館內還說「八四年十月包玉剛回甬尋根, 天一閣向他展示《鎮海橫河堰包氏宗譜》, 內裡有包玉剛的名字。
我在天一閣內四處走著, 忽然見到遠處有個穿著古裝的人走過, 還以為是那些無聊的遊客, 但仔細一看, 卻發覺這人的化粧極為精緻, 完全不像那白痴的遊客打扮。原來是寧波電視台在拍戲, 一名不知名的演員輕輕的掃著長鬚, 一邊說, 這是明代的電視劇, 戲名叫「老婆當家」。
我在看拍戲, 見他們同一段戲拍來拍去, 看得很悶, 似乎那些工作人員也有點悶, 各自各的低聲聊天, 又或是在較量手力, 不過實在沒甚麼好看了, 我便離開天一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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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閣
2001年6月18日, 寧波, 夜宿公路招待所 (Y15/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