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慶斜塔
2001年6月16日, 松陽, 夜宿金麗溫招待所 (Y15/單人普通間)昨晚睡不著, 跟招待所的李老闆娘聊天, 她忽然問香港人一般甚麼時候結婚, 我說每個人也不同, 有些很早, 有些很遲, 有些不結婚, 有些同居。她聽到「同居」二字後顯得有點驚訝, 想了一想後說香港跟這裡真不一樣, 松陽這裡很少同居, 要給人家知肯定有很多閒話呢。
她又說, 這裡的男女, 一般不會同居, 一般只會去旅館……在這個話題上, 她越說越多, 後來她說, 早幾個月這裡「打嚴」, 掃了很多色情場所, 那時每過幾天就有公安晚上到全縣的招待所檢查, 若果發現是沒有結婚的男女同房, 就要罰他們二人的錢, 如果是松陽的人, 就每人二百元。我問如果是外地人呢? 老闆娘說: 「那就隨公安他們說多少了!」她補充說, 其實抓嫖妓是對, 但連男女朋友自己在一塊都要罰款, 就有點說不過去。
她後來又跟我說她本來是西屏鎮附近一個鄉的人, 丈夫是紹興人,當年下放到了松陽, 「接受貧下中農教育嘛」, 後來就沒有走, 跟她結婚, 在這裡置家。我有點好奇問他倆是怎麼認識的, 老闆娘聽到我有此一問, 忽然顯得尷尬的說: 「哈……他下放到我們這裡來, 我們在街上走來走去便認識了……哈哈。」我本來還要追問她「在街上走來走去」怎麼會走到結婚生小孩子, 但見她只是不停的笑來笑去又顯得很尷尬, 就放她一馬。
昨晚跟她聊天聊到淩晨二時多, 我才去睡覺, 準備今天去望松的烏丼。
今天早上很晚才起床, 差不多12時多出發。望松距西屏鎮不太遠, 也就是因為太近, 所以沒有公車到, 我便坐黃包車去。二十分鐘的車程便到了烏丼, 司機送我了松陽縣望松鄉人民政府, 在門外放了一個石碑, 刻著「黃家大院」四字。這裡有三幢房子, 可是今天是星期六, 司機說: 「他們下午要去睡覺啊!」, 政府裡的人都下班, 我進不了去, 幸而對面有個司法所, 門沒有關上, 我便走進去看。
司法所裡空空的, 沒有擺放甚麼, 只掛了幾個牌, 寫了些「司法所」甚麼的, 可是樑上卻全木雕, 龍、鳳、猴、狸、鳥等等甚麼都有, 有的還刻了個「壽」字。這裡跟我以前看過的木劇差不多, 但卻密集得厲害, 有一種排山倒海的氣勢, 也暗示著這家人在共產黨政權下的不幸。
我問司機這家人現在去哪, 他說解放後搶斃了, 有的逃了去台灣, 有幾個較疏的還在西屏鎮。我問解放以前這家人對村民怎樣, 51歲的司機說: 「我媽說他們其實都還不錯, 就是老大的老婆凶了點。」
我在村裡繼續走著, 黃包車司機則先行離去。
在村裡走了一會, 想去看看其他老房子, 一名村民跟我說, 這條村裡就只餘下這個黃家大院, 其他的早就沒了。我看了一會, 又真的沒甚麼可看, 就坐另一輛黃包車到了延慶寺塔。
其實我本來不打算去延慶寺塔看, 但這個塔印在那份八年前的地圖封面上, 似乎是松陽較特別的景點, 而這個塔又剛好在回程路上, 便順道看看。延慶寺塔外修了一條很好的小公路, 司機說是為了這個塔才修的, 好像是要發展旅遊業, 但現在又不算很多遊客來。延慶寺塔始建於宋咸平二年(999年), 算是千年古塔了。在松陽大部份的景點都不用門票, 這個算是一個例外, 但只用Y4而已。
塔有七層高(38.32米高), 我爬上去, 但最高一層卻鎖上了, 不能上去。在塔上走時, 我發覺塔乎有點一邊微微向上, 另一邊卻微微往下, 有點奇怪, 回到地面時仔細一看, 這個塔居然是傾斜十度的! 售票員見我吃驚的樣子便說, 八八至九一年期間這裡的地基加固了, 不會倒下來的。
意大利有個比薩斜塔, 我們中國也有個延慶斜塔, 可惜只斜了十度, 否則也可以作為一個景點了。
回到西屏鎮想上網, 沒有空的電腦, 便在市內四處走著, 又回到前天到過的益智書店跟老闆娘聊天, 她問我有沒有去看過兄弟進士牌坊, 她說那其實沒好看, 但很近, 去看看也無妨, 於是我又去了。
兄弟進士牌坊在下馬街, 其實走去也不太遠, 但我不知怎麼走, 最簡單當然是坐黃包車去, 老闆娘說一塊錢便行, 我上車後司機卻說要Y2, 我說Y1, 司機居然說: 「憑良心付錢吧!」, 我就當然憑良心付他一塊錢。
黃包車在小弄里轉來轉去, 轉到一處簡直窄得只可以容下一輛黃包車而已, 司機小心奕奕的踏著車, 忽然有名男村民走出來, 用方言罵司機, 司機和他互相對罵, 不知在罵甚麼, 大概是那名村民不讓司機開車過去。不知是嚇得呆了還是氣結得瘋了, 那名司機一邊罵著, 一邊把煙含在口裡, 卻把煙頭咬在嘴裡, 罵著時煙支不人的擺動著, 我看著那黃色的煙頭不和諧的跳躍著挺滑稽的, 而我則像隔岸觀火般坐在黃包車上, 聽著看著他們二人像小鳥般吵罵著。過了一會, 又多了一名女村民出來夾攻司機, 司機可憐寡不敵眾, 拉著黃包車撤退了。
終於到了那個進士牌坊, 四周都是爛地, 似乎有甚麼修建工程, 在爛地中只餘下一牌坊, 一邊刻著「兄弟進士」, 另一邊則刻著「父子賢科」。牌坊上還有些石刻, 整體來說卻是沒啥好看。
正當我看著這個牌坊時, 忽然有一名矮小而又黑實的村民走過來說這個牌坊是明代厲曆年間建的, 這名村民名叫項關權, 今年57歲。他說這二名兄弟進士, 一個叫詹雨, 一個叫詹寶。項關權看著我拍照, 忽然問我的相機是日本還是德國的, 他說他對攝影有點研究; 而當他寫「詹寶」的那個寶字時, 是用繁體的寶蓋頭加玉你貝, 而不是寶蓋頭加個玉的, 他說他對書法有點研究。這兩件小事讓我覺得他跟一般的鄉下人有點不一樣。
他問我有沒有興趣去看看這兩名兄弟進士的祠堂, 我實在沒有理由不去。他帶我走了一條爛得無可再爛的路, 到了一家老房子外, 老房子外掛了一個牌寫著「松陽縣新宇家俱廠」, 大門並沒有關起, 裡面堆放了大量木製家私和木板, 坐著幾名脫了上衣的工人在咬冰棍(即雪條)。這天天氣真的很熱, 我走著時都打著傘子, 不是怕晒黑, 而是潮濕的陽光照得我有點頭暈。
我和項關權走進屋子裡, 工人們好奇的打量我們二人, 項關權指著木樑上精美但已佈滿蜘蛛網的木刻解說, 工人們也似乎現在才知這個房子的來歷和名堂, 項關權的手指來指去, 我和工人們的頭也伸來伸去。項關權指著一畫在牆上的破爛不堪的書法畫時, 感嘆的道: 「這麼好的東西現在要寫都寫不來了!」
我們離開祠堂, 又走過那段爛路, 他跟我說, 以前他住在這裡, 詹姓二兄弟的後人跟他住在同一條街, 不過這個地區要重建, 兩年前他們被迫搬了, 一堆堆的幾百年老房子就全都沒了。在街頭掛了一個巨大的木牌, 是建築公司做的, 上面寫著要重建此區, 還預視著將來這區的發展如何了得。項關權見我仔細的看著木牌, 便跟我說: 「不用看了, 共產黨說的話怎麼能信?」
他帶我到了後墻弄四號, 這裡是詹氏兄弟的出生地, 那時他們二人剛出世還未起家, 所以這個出生地規模較小。他說這房子裡放了一件極品, 是當年皇帝送的, 他要我去看看, 我懷著興奮的心情去看這件御品, 但大門鎖起了, 住在裡面的人又不在家。項關權還說, 以前那邊有個詹氏兄弟的墓地, 跟皇宮一樣, 很有氣勢啊, 但給紅衛兵坎了。
他帶我走著個多小時, 本來要跟他分別了, 分別時再聊了一會, 他說他以前也去過中國很多地方(他說去了三分之二), 很喜歡拍照, 拍了很多照片, 但搬家時掉了大半, 很可惜。我覺得這個人可真不簡單, 似乎很多見識, 我提議到他家看看照片, 他見有人對他的作品有興趣而感到高興, 便一口答應, 說「好」字時, 嘴巴還拍拍拍拍的合著, 用狼勁拼出來那個「好」的音節出來。
他的太太陳冠蘭見有客人來, 立刻拿了些酥餅給我吃, 她說是他們自己弄的, 拿出去賣。項關權入了房間找東西, 找了半天, 他的太太見我等著沒事幹, 又再拿些楊梅及李子給我吃。
項關權從房間裡拿了些方形的照片給我看, 他說很多都失掉了, 只有這些。我仔細看看那些照片, 其中很多都拍得很不錯。照片全是黑白, 有些加了黑房技術處理過。他說他的相機不及我的好, 現在連膠卷都沒有了。我拿著照片問他相中人是誰, 他自豪又神秘的笑了笑低聲說道: 「我也不知道, 我偷偷拍的!」相中是位妙齡少女。
我們看了一會照片, 項關權忽然說: 「我有點事想麻煩你。」我問他甚麼事, 他說他有位姐姐, 十多人前到了美國, 一直都沒有消息了, 希望我替他找找看。
其實應該怎麼找呢? 我也有點不清楚, 不過我現在即管先把有關資料寫出來, 並在此呼籲一下, 如果您們應識以下這些人, 請與我聊絡。
- 項關權今年57歲, 想查找的是他的姐姐, 項玉秀, 現年70歲, 現身處美國。項玉秀曾於陝西省安康張嶺水電三局技術處及職工醫院門診部工作, 其兒子名叫林一, 學歷為博士, 已婚, 妻子為上海人, 也是博士。項玉秀還有一女兒, 名林琳, 也是博士。他們一家約於1984年移民美國, 自此失去聯絡。
項玉秀父親名叫項火旺, 1985年亡故, 母親謝富花, 1987年忘故; 大弟項關槐; 小弟項關權; 小姐項仙嬌, 以前在江西省鉛山工作, 已亡故。
項玉秀丈夫名林憲彝, 福州人, 其父名林增秋。
項關權妻名陳冠蘭, 兒子項志遠, 現一家住松陽縣西屏鎮。
如果您們認識以上這些人, 記得與我聯絡(電郵), 謝謝了!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