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的穆斯林

塗門街口有一家餐廳叫尚典咖啡茶語, 名字有點文雅得怪裡怪氣像是在扮酷扮夠格, 裡面的裝修格調也不知是甚麼「式」, 大概是台式吧。我看到店外掛了一塊大大的紅布, 寫著「商務套餐16元送水果例湯」, 覺得價錢合理, 侍應說這個套餐要在11:00-17:00才有, 於是今天十一時多就到了這家「茶語」, 吃了個商務套餐。這裡的玻璃窗是向內微微傾斜的, 而上不斷洒水, 浪漫非常, 躺在大大的沙發上根本就不想離開, 但我還是要離開, 因為要去看那個清淨寺。

清淨寺又叫艾蘇哈卜寺(Ashab Mosque), 是“中國十大名寺之一”, 也是十大名寺裡唯一的清真寺, 始建於宋真宗大中祥符2年, 公元1009年, 伊斯蘭教歷400年, 有千年歷史。寺裡的展覽大多付有漢語, 阿拉伯語及英語的注解。泉州這裡曾經是海上絲綢之路的起點, 是宋元時期的東方第一大港, 吸引了大批商人從阿拉伯地區到來做生意。那時候的中國跟現在的不一樣, 那時候阿拉伯人來到中國是以成為一個中國公民為榮的, 很多還改了一個中國代的名字, 落地生根, 到了現在這裡還可以找到一些穆斯林的痕蹟。

為了更了解當時這裡的對外交通的情況, 我走到在刺桐飯店旁邊的海外交通史博物館參觀。故名思義, 內裡介紹了一些當年的海外交通的情況, 但這個展覽做得不算很好。在館內剛好遇到一班馬來西亞的華橋旅行團, 其中有幾名小孩子的頭髮梳了個整齊的中間分界, 我忽然想起阿牛(陳慶祥, 即「對面的女孩看過來」的作者), 一名阿牛在館內跑來跑去, 突然伸手大力拍打展覽的模型船, 他的媽媽大叫: 「Hey! don't do this!」

博物館內還展示了大量的墓碑和蓋棺石, 是當年一些穆斯林客死異鄉而打做的墓碑, 上面刻著阿拉伯語及漢語, 寫著一些祝福語和經文, 還有死者的故鄉所在地, 但為何要把別人的墓碑都放在館內, 就不清楚了。館內列了一個表, 把墓碑上提及到的地方列了出來一大堆的: (現代的名字) 也門, 沙地阿拉伯, 巴勒斯坦, 土耳其, 伊朗, 蘇聯……很多很多。

那時候的人這麼憧憬中國, 這麼希望成為中國公民, 又或是做了中國的大官, 在現在看來似乎很匪夷所思, 經歷了近數百年的風風雨雨, 中國人失掉尊嚴外還失掉了寬容的心, 說起來挺可悲的。現在要個阿拉伯人或日本人來中國做官, 真是異想天開啊。

在博物館的附近有個伊斯蘭教聖墓, 相傳在唐武德年間(618-626年)穆罕默德派遣四名門徒來到中國傳教, 其中三賢及四賢來到泉州, 死後就被葬在靈山 (高行健要找的《靈山》是不是這個呢?), 聖墓裡沒有甚麼特別好看的, 就是一些墓碑, 陳埭丁氏(穆斯林人)的祖墓等, 這裡放了大量的石造長椅, 椅上都刻了一些人的名字: 江頭土頭丁甚麼, 江頭東湄丁甚麼, 江頭尾厝丁甚麼, 大概是丁家的後人吧。

今天是六一兒童節, 不過我又不是劉德華, 所以不必扮細路, 這個兒童節也就跟我沒有關係了。今天在塗門街有一家新的網吧開張, 名字叫「甚麼網吧」(唯一不喜歡泉州, 是這裡的店名太有心思, 怪裡怪氣, 不知是學誰裝模作樣), 網吧內環境極之好, 速度極之快, 來大陸旅行經常去網吧, 這個網吧無論電腦配備及上網速度都可以說是我在中國看過最快最好的, 而且一小時也只是三塊錢。有很多香港的朋友見我在大陸上網, 總會問一句: “你為甚麼可以找到上網的地方啊?”只要讓他們來看看, 肯定呆得啞口無言。

本來以為泉州有一個不算太大的穆斯林社群, 這裡的蘭州牛肉拉麵應該會不錯, 今早去吃了一碗, 實在非常難吃, 是我吃過最差的一份蘭州拉面。

在泉州的東邊海岸區有一個崇武鎮, 崇武鎮附近有個崇武古城, 古城外圍保留了一圈用石頭堆砌而成的古城牆, 始建於明洪武二十年(1387年), 在門票背後的簡介是這樣寫的: 「目前全國唯一保存較為完好的石頭城」。

今早吃過蘭州拉麵就坐公車到這裡, 一小時多一點的車程, 司機把我送到古城入口, 這裡附近有很多小攤擋售賣著「魚卷」, 不過我對此興趣不太大。

當初明朝政府築起這道城牆, 為的是要防范來自日本的海盜, 在當時是收到作用的, 可是過了五百多年, 日本發動大規模的侵華行動時, 這個城牆再不能發揮作用了, 城牆的南門入口還保留了一個凹處, 旁邊寫著「砲擊處」, 是“日軍在1938年5月17日攻城的證據”。

我走入古城區, 但要找古城的味道或感覺卻殊不容易啊, 裡面現在是一幢又一幢新式的別墅式樓房, 配以一些石頭堆成的石頭民居, 沒有甚麼好看。古城裡有一座南門關帝廟, 始建於明嘉靖年間, 但可以猜想, 原來的關帝廟早就沒了, 現在的廟是1984年重建的, 新建的寺廟內外的色彩均極為豐富, 而門神更畫得像正門一樣大, 很有一種鋪天蓋地的氣勢。

在城牆外的南邊是一個展覽場地, 名字叫中華崇武石雕工藝博覽城, 放了五百多年石刻, 甚麼四大名著, 廿四孝等的人物故事, 但雕工很粗, 有點像中級企業門外放著的粗制石獅, 沒有甚麼藝術價值可言。至於賈寶玉的樣子, 更是雕得「挺有福氣」, 胖胖的有點醜怪, 有點像白先勇。

從泉州坐車到崇武時途經惠安, 發現很多很多的石雕廠, 這一帶莫非盛產石刻? 有點搞不清楚, 但我看到一個宣傳牌寫著「石雕之鄉」, 而大量而又密集的石雕廠外都隨便地擺放著一堆又一堆完成或未完成的石刻, 像一個戶外的展館。

回到泉州才四時多, 又來得及去尚典吃十六元的商務套餐了。我要在這裡提一提泉州的衛生情況, 泉州算是我到過的中國城市裡較為整潔的其中一個了, 街上較少人吐痰, 也沒有太嚴重的亂拋垃圾的問題, 而值得一提的是, 當我在尚典吃飯時, 對面有個男人忽然口中「卡卡」兩聲, 似乎一口濃痰已經衝到口腔了, 他顯得有點尷尬, 四處的前後張望, 他以沒有人看到他了 (他把我當作透明的), 便迅速地往地上一吐。

我想, 這也算是一種進步了……

至少他會因為吐痰而尷尬。

原來今天是六四事件的十二週年, 真是不說也差點兒忘記。不過上天還是「毋忘六四」般的不停哭著, 由早上的細細地哭著, 到了晚上的啕哭, 整天下雨不停。有沒有看過余華的《細雨中的呼喚》呢? 大概就是這樣吧。

坐在咖啡館裡隔著玻璃看細雨是挺浪漫的, 但沒有雨傘在街上走著時下兩卻有點麻煩兼狼狽。

泉州這裡有兩個重要的景點, 幾乎百分百的出現在泉州的旅遊書或地圖的封面上, 他們分別是清源山的石雕老君造像, 以及開元寺的雙塔。我坐車到了西街的開元寺, 一進寺裡就看到大雄寶典外懸掛著四個字, 但第一個和第三字卻是怎麼也看不明白, 剛好有一團安徽的旅遊團經過, 漂亮的導遊小姐說這是「桑蓮法界」, 不過那個桑字寫得像一個「棄」字, 而那個法字則有點像「廌」下再加一個「尢」字。搞不清這是甚麼東西, 可能是古體字吧。

開元寺始建於唐重拱二年, 這裡原是大片叢林, 一名叫匡護的和尚要在此建寺院, 官員問他要多少地方, 匡護說一件袈裟的大小便夠, 官員心想這只是小地方, 便答允了。怎料匡護把袈裟向天一拋, 袈裟的影子足有七萬八千平方米, 他的手力可真有點玄。開元寺真的跟其他寺院很不一樣, 他那種宏大寬闊實在是很少見, 而且佛像也造得挺細緻的。

來到開元寺, 當然要看看寺院東西兩邊的石塔, 東邊的是鎮國塔, 西邊的叫仁壽塔, 明朝時這裡曾先後發生過三次大規模也震, 把塔破壞了, 卻沒有損及其地基, 現在的重建物據說是符合力學原則, 防地震的。

看地圖上有一個地方標著是「施琅故居」, 我決定去這裡看看。我最初是從金庸的《鹿鼎記》裡認識這位歷史人物, 在金庸筆下的施琅是挺不錯的官員, 當初他作為明代鄭芝龍的部將, 後來降清, 被當時的人譏為反復小人, 但他卻為中國保留了寶島台灣, 作出了無可置異的貢獻。

金庸是這樣提及這段歷史的, 跟史實有沒有出入就不太清楚。當時康熙平定三藩後派施琅收復台灣, 清朝之所以要攻台, 只是為了把反清復明的鄭氏勢力除去, 鄭克塽等人到北京投降後, 大臣們卻傾向放棄台灣, 而康熙也認為台灣是「彈丸之地, 得之無所加, 不得無所損」, 唯獨施琅極有遠見, 力陳要保留台灣, 並認為清朝棄台後荷蘭人必會捲土重來, 勢必影響中國在東南地區的勢力。也就是施琅的進諫力陳, 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台灣第一次被納入中國版圖。而金庸還在小說裡加了個註釋, 說施琅是廉政愛民的清官。

不過不同的政治需要大概也要得出不同的歷史判斷, 台灣方面對施琅的評價可能會有點不同, 不要忘記施琅是一名攻台的人物, 如果他是從日本攻台或是從別的國家攻台還不打緊, 但他可是大陸攻台, 而且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名率軍大陸攻台的將領, 在現代真的是意味深長啊!

去年台灣領導人呂秀蓮副總統說, 當年鄭成功以台灣作為反清復明的基地, 讓人驕傲, 但施琅違背鄭成功的志願, 出賣台灣。呂秀蓮還強調: 「千萬不可再出現當年出賣台灣的施琅。」

說回施琅的故居, 他的故居位於萬厝埕(普通話唸作wan4 cuo4 cheng2), 我到了這個地方, 找了很久又問了很多人, 在同一個地方不斷的來來回回走著, 就是找不到, 後來我才知道, 原來我剛才不斷經過的一所看起來有點破爛房子就是施琅故居。這裡原來並非甚麼參觀景點, 只是一家民居, 門外寫著「施宅」, 看來是住了一家施姓人, 但不知是否真的是施琅的後人。我想進去看看, 但卻沒有人, 門外掛了些小孩的衣服, 附近有些羊在吃草, 還有野黑兔, 在市區裡看到野兔和羊, 感到有點不協調的氣氛。

沒辦法, 也就只好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