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閣百貨大樓

一直都想離開長沙﹐但卻一直都走不了。在長沙時把全部的衣服洗了﹐第二天卻下起雨來﹐一直下過不停﹐衣服也就一直不乾。後來更發現服務員為了把自己的衣服曬乾, 而居然把我的衣服推到一邊, 與我同房的一名英文老師說: “(服務員的)素質這麼低啊!”到了十號衣服總算乾了﹐打算離開﹐可惜錯過了一班火車﹐只好多待一天。昨天﹐終於到達江西省會﹐南昌市。

南昌的景點很多﹐但吸引的似乎很少﹐而當中最使南昌人驕傲的﹐大概算是“江南三大名樓”之一的滕王閣。

滕王閣樓高九層﹐一般遊人只可以最高到六樓。當局在這幢古樓裡﹐體貼地放了一部電梯﹐以供“老弱病殘”的人士使用。就是說﹐你要是使用了該電梯﹐就是或老或弱或病或殘了。我最初看不到這個告示, 還打算要坐電梯上去, 進了電梯, 開電梯的小姐卻一面不屑的對我說: 「不許坐!」我問她為甚麼, 她只是典型新中國式的側著頭, 指指告示牌, 我只好一口氣跑到六樓﹐逐層的往下參觀﹐以下是我當時的所見所聞。

第六層﹕這層有個被稱為“閣中之閣”的凌霄閣﹐閣中放了一張龍椅﹐說是要“要重現當年滕王會見幕僚的情況”。滕王即唐太宗的弟弟李元嬰﹐唐永徵四年(公元653年)在這裡建起了滕王閣。當然﹐現在看到這個凌霄閣是假的﹐而在閣的旁邊﹐放著一個小攤子﹐可以租用戲服上閣拍照個過癮。

第五層是工藝品專賣店﹐大多是景德鎮的瓷器﹐瓷器形態各異﹐其中有花瓶﹐酒具﹐毛澤東像﹐以及斷臂的維納斯等。

第四層又是紀念品店﹐有奇石﹐手提電話套出售。幸而這裡還放了一個竹刻楹聯堂﹐堂內放了大量跟滕王閣有關的對聯﹐算是跟滕王閣有點關係。

第三層開始越來越有意思﹐不是別的﹐對了﹐又是精品店。這裡賣的東西﹐除了一般的明信片等﹐還有一個Potato Head﹐即是Toy Story裡的那個薯頭呢﹐有印像嗎﹖拐一個彎﹐便是“好運大廳”。你只要付出十元錢﹐便可以拿到十個類似「歡樂天地」的古錢幣﹐把代幣拋進大器皿中便能中獎。獎品是“投進去後會說話﹐看看你好不好運”。廳中的小姐不停地叫人去付錢測運氣﹐反應卻冷淡得很。這層還有一個影視廳茶座﹐看累了可以坐下吃方便麵﹐我就邊吃麵邊看介紹滕王閣的VCD。

第二層呢﹐又是一個紀念品店﹐放著大量微刻﹐遠看還以為是石頭上印了一道 barcode 呢。這層又出現一個映廳﹐也是在播放滕王閣和南昌的VCD。

夠了吧﹐這就是今天的滕王閣了。曾遭到二十八次破壞﹐經歷了千年滄桑風雨的滕王閣﹐對上一次遭到破壞﹐是在民國十五年(1926年)﹐當時北伐軍進攻南昌﹐當地軍閥為防北伐軍利用城外建築攻城﹐下令把城外民房燒毀﹐滕王閣也沒能悻免於難。及後經歷日寇侵華﹐國共內戰與三年特大自然災害﹐幾經波折﹐終於﹐在1989年10月﹐滕王閣在南昌重新出現了﹐可是卻成了一個百貨大樓。

同樣是江南三大名樓之一的岳陽樓﹐與滕王閣相比﹐我更喜歡岳陽樓。岳陽樓是真正的古蹟﹐滕王閣卻是一個百貨店。不過兩樓之間也真的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岳陽樓有范仲俺的《岳陽樓記》﹐而滕王閣則有王勃的《滕王閣序》﹐可是《滕王閣序》沒有《岳陽樓記》般好運氣﹐它沒有跨過教育部的門檻﹐沒有印上中學的教科書﹐於是論到現代的名氣﹐就遠遠及不常《岳陽樓記》了。

《滕王閣序》最使人感到震憾的一句﹐大概就是那句“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我張眼遠望﹐望到的﹐卻只有幾艘貨船﹐一條大橋﹐以及有點髒的河水。

參觀過滕王閣後﹐我坐車到了距南昌市六公里的青雲譜鄉石馬村﹐這個小小的農村裡有個八大山人紀念館。“八大山人”不是有八個山人﹐其實就只有一個人。他名叫朱耷﹐是明太祖朱元璋第16子朱權的九世孫﹐生於明天啟六年﹐卒於清康熙44年。這個明朝遺室﹐經歷著明帝國的覆亡﹐懷著對清政府的不滿。當然我們現在都知道﹐明代朱元璋是個自卑又變態的人﹐由他帶著中國進入了漫長的黑暗時代﹔可清康熙﹐卻締造了中國歷史上長達百年的第三個黃金時代(也是最後一個了)﹐朱耷對他不應有甚麼不滿。

不過﹐現代的歷史觀跟那個時代的不同﹐而朱耷的身份又與其他人不同﹐他也就有理由去不滿清朝﹐他懷著這種不滿出家為僧(後來還俗)﹔他懷著這份不滿而使得達官貴人不能得到他的畫﹐而一般農民百姓卻垂手可得﹔他懷著這份不滿而畫出了白眼向天的雞鶴鷹鹿﹔他懷著這份不滿把自己的外號“八大仙人”四字寫得像“哭之”“笑之”。

他孤傲﹐但卻影響著後代的畫家﹐齊白石慨嘆不能早生三百年為他磨墨﹐吳石碩但願能做他的走狗。不過我不懂畫﹐看著紀念館裡的朱耷真跡也不懂欣賞。余秋雨在《文化苦旅》一書裡有介紹這個地方﹐大家可以找來看看, 他那篇文章也掛在紀念館內。

中國人民解放軍的軍旗和軍徽上﹐寫著硬硬的“八一”二字﹐國內不同的城市地方﹐也都有著甚麼八一路﹐八一大道等。至於在南昌這裡還有一個八一南昌起義紀念塔﹐以及八一南昌起義紀念館, 為的是紀念1927年8月1日的八一南昌起義。

既然來到南昌, 我當然要來這個紀念館看看, 館內的說明用了些很長的形容詞去描寫當年的敵人與同志, 「代表大地主大資產階級利益的國民黨背叛革命」, 「偉大……」, 「英勇……」, 太多太長了。

博物館的前身是江西大旅社。當年共黨的國民革命軍把它租下﹐在這裡成立了「前敵委員會」﹐並任命周恩來為書記。共同商討抗白匪的事業。而館內更特別強調, 當年賀龍堅定地向周恩來表示﹕“我完全聽共產黨的話﹐黨要我怎樣幹就怎樣幹﹗” (好像黑社會的對白。)

中共把這宗起義, 定義為「自此正式擁有自己的軍隊﹐對國民黨打響了第一炮﹐開始了武力奪權的事業。」 這日就成了中共建軍紀念日。而江西大旅社﹐這個曾被用作起義總指揮部的地方﹐也就成了全國愛國教育示範單位保存起來。一向喜歡像九龍皇帝般到處留字的江澤民﹐也在建軍七十年的前夕來這裡湊湊熱鬧﹐寫了一句“軍旗升起的地方”﹐一句平凡的說話﹐伴隨著江澤民的地位﹐被放了在紀念館的入口處一個極為當眼的地方﹐讓遊人拍照不停。

南昌這裡還保留著140多處革命舊址﹐當地的旅遊局不忘提醒旅客﹐大大的字寫著﹕“歡迎來臨英雄城﹗”。

看完博物館, 在市內走走, 看書, 寫東西, 上網, 晚上十時多回到招待所, 卻發覺店主把我的行李搬到服務台, 他說我的房間給四個人住了 (我住的是四人間), 他想我搬到另一個房間, 我也沒有甚麼異議。可是當我檢查行李時, 卻發覺不見了一條毛巾, 那是一條塑膠游水毛巾, 吸水力特強, 很適合旅行時使用, 而我在大陸旅遊七個多月以來, 還未見過其他地方可以買到這種毛巾。在峨嵋山時遇到的一名學生梁翔, 他看到這條毛巾時跟我說: 「你的東西很先進……」

我叫店主他們給我找找, 可是他們找來找去都找不到, 店主見找不到, 便輕鬆的跟我說: 「再去買一條不就成了嗎?」我跟他說, 這條毛巾跟一般的毛巾不同, 在這裡可能較難買到。店主問: 「有甚麼不同啊?」 我就說: 「這條毛巾是用塑料造, 吸水力特強, 而且一扭即刻乾, 不用掠乾也不容易有一股味兒。」 我說完後感到自己像替毛巾賣廣告。

店主一聽便犯愁 (大概是怕要賠天文數字的償金), 他嘆了口氣說: 「這麼特別的東西, 你為何不寄存呢?」我驚了一驚呆了一呆, 心中「哇」一聲, 覺得這個老闆真真有問題。另一個服務員跟我說: 「你早一點回來嘛, 我們剛才才把行李搬下來, 你早點回來就不會不見東西!」聽到她居然把責任推在我的頭上, 又忍不住心中「哇」一聲; 終於有個更聰明的服務員出現了, 她說: 「從來沒見過你的東西!」又有另一個服務員再說一句: 「甚麼沒有味兒, 你的毛巾的味兒大得厲害呢!」我問她: 「剛才又說從未看過, 為甚麼聞到味兒?」她們這才發覺說話中有矛盾, 於是各自各忙自己的不太理會這個漏洞。

再說下去似乎也沒有意思, 最後我跟他們說, 今晚讓我睡一個好一點的房間, 算是給我一點補償。他們似乎想不到這麼容易就能解決問題, 裝模作樣的猶豫片刻便應承了, 於是我住進了一個二人間, 房內已經有個浙江人, 跟他聊了很久, 他說經常在南昌武漢走來走去辦貨, 他挺友善還說第二天早上寫個電話給我, 要我去浙江時找他。 (不過第二天我十一時多才起床, 他已經出外工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