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界差點被盜記

昨晚十一時多才到達張家界市, 在火車站旁一家旅店住下了, 可這家店真活像一家黑店。

淩晨4:35, 店主忽然不停在外拍門, 她說外面下雨, 要我關窗, 吵得我一點也不能睡。今天早上把行李寄存在店內, 她說可以把行李寄存, 但我回來時一定要在她這裡吃飯, 又或是要付寄存費……昨天我入住時問她可否把行李寄存, 她可沒有說這麼多條件的。

從火車站坐車到市內買些乾糧上山, 下車時卻發生了一件不愉快事件。當我正要下車之際, 有一個中年禿頭男人「不小心」踏著我的鞋子, 我想把鞋子抽出來, 卻怎麼也抽不了, 於是便跟他說他踏著我。

他「發現了」, 不停的向我道歉, 甚至卑躬屈膝的用手替我刷鞋, 我說不用了, 但他還是抱歉非常, 還是要替我把鞋刷乾淨。我最初覺得此人的行為真好笑, 可是當我說了四五遍: 「沒關係, 沒關係……」, 他還堅持要誇張的卑躬屈膝的替我刷鞋, 一陣怪異的恐怖不安感忽然襲上我的心頭, 我摸一摸自己放錢包的褲袋, 錢包已經不見了!

我當時也未及細想, 只是覺得刷鞋的一定有個同黨, 就指著我身旁的另一人, 大叫一聲: 「你偷我東西!!!!!!!!!!!!」, 那人鬼鬼祟祟的站了起來, 作賊心虛的說: 「沒有, 沒有……」在他的座位上, 居然就是我的錢包了!

我趕快拿回錢包, 幸而內裡沒有甚麼不見, 車上也有甚麼正義之士, 附近又沒有甚麼公安, 我也沒有甚麼辦法, 便只好下車, 放過那兩個賊仔。

到了張家界郊野公園, 入場門票居然要Y110! 一百一十元! 到底憑甚麼收這麼貴呢? 真不知道, 但反正到了, 也硬著頭皮付了Y110進去。

從入口花了兩個小時到了海拔1148米的黃石寨, 但今天早上下了一場微雨, 下午又一直沒有出太陽, 霧大得很, 所有景觀都在濃霧之後, 沒啥可看。下山過去天下第一橋, 打算明天到天子山看看。

天下第一橋那邊有家和平飯店, 有一名中年店員伍四蘭帶我上山, 走了很久還沒到飯店。我問他還有多久, 他先說五分鐘, 過了半小時後再問他, 他說還有七分鐘。他似乎見我走得悶, 沿途便不斷的給我做講解, 忽然指著一塊山石, 說: 「中國人說它像魯迅, 外國人說他像高爾基。」後來又指著其他石頭, 說這是豬八戒, 這是書生藏書, 那本書就有了改革開放的天機, 放了在這裡這麼多年, 現在果然要開發了, 哈哈! 他似乎很為自己這份幽默和睿智而沾沾自喜, 我在一旁有點替他難過。

好不容易終於上到天下第一橋, 我累得立即睡覺了。

早上的時候, 天仍下雨霧仍很大, 實在沒甚麼可以看, 遇到三名成都的遊客, 坐他們的便車到了神堂灣(天子山附近)。在神堂灣本來沒有廉價住宿, 但走進一家神堂灣酒店(雖叫酒店, 其實只是餐館)一問, 店主說可以給我鋪個臨時床位, 只用Y15, 便在這裡住上了。

下午時霧散了, 終於看到了些風景, 山頭餘下外邊一個輪廓, 山頂到山腹從墨黑漸變成白色, 活像潑墨般的山水畫。

本來想今天離開張家界往韶山, 但還是想多待一天, 看看明天天氣會否好一點, 可以看到較好的風景。不過山上天氣很冷, 我帶的衣服不夠, 店主很好人, 借了件外套給我, 看起來雖然有點土氣, 但可以保暖已經很不錯了。

晚上我們堆在火塘旁看電視, 聽店主說, 神堂灣這裡所有的旅店和餐館, 再過五年就要全都拆掉, 因為政府說這些店污染得厲害, 非拆不可。我問她有沒有賠償, 她笑著的說有, 我問她有多少, 她越說越高興, 說大概有二三十萬。

怪不得她這麼高興了!

張家界郊野公園內似乎沒有甚麼公廁, 在神堂灣有一個, 但要收費, 而且居然還要收Y1! 那麼交了Y110的入場費是幹甚麼的? 神堂灣酒店的店主跟我說, 你可以跟他講價的啊……我今天去廁所時便講價, 變成Y0.5。

今天早上到了天子山的賀龍公園看, 不過昨晚又下了一場雨, 今天的霧又濃起來, 真是沒甚麼好看, 便坐車回市內。這幾天在張家界都有大量的嚮遊或紀念品售賣員很擾人的不停要我跟他們買東西或請他們做導遊, 實在極之煩氣, 不過我今天穿著店主借給我的那件土氣外套上山, 卻一個煩人也遇不到, 其中有個婦人似乎想向我兜售紀念品, 但走了一步, 很沒修養的上下打量了我全身, 似乎看到我那件土氣外套, 有點摸不清我的底, 便走開了。這倒也好, 變得輕鬆得多。

坐公車回到市內, 實在有點無聊, 便打電話回香港, 接聽的剛好我四歲的表弟坤哥, 坤哥喋喋不休的不肯掛線, 我便跟他說我現在要坐車去長沙啊, 要走人了, 沒有時間跟他聊了。甚麼? 長沙, 長沙啊, 沒有聽過嘛? 在湖南的長沙啊……

說了大半天, 坤哥才明白「長沙」在哪, 只聽他忽然大叫一聲: 「表哥, 你去長洲幹甚麼啊?」(註: 長洲是香港的一個島。) 我忍不住「哇」一聲笑了出來, 電話旁的商店看到我像看瘋子般。

本想今天離開張家界, 但買不到臥鋪位, 不想坐著過夜, 便在這裡再住一天, 要好好休息一會。雖然有點不願意, 但不想把行李搬來搬去, 便仍然回到那個黑店多住一個晚上。

早上離開那個黑店, 店主問我要吃甚麼早餐, 我說不用了, 她纏著我不放, 還「很關心我」的跟我說: 「不吃早餐, 肚子不餓嗎?」 我實在受不了她, 便說: 「我每天都吃早餐, 只是不在你這裡吃!」

她聽罷立即板起臉, 說不吃早餐便要交「行李寄存費」, 還說那天已經說好了, 要寄存行李一定要在這裡吃飯云云。我越聽越生氣, 便跟她說不要太過份, 記性這麼好, 為甚麼最初跟我說寄存行李的時候沒有這麼多條件, 現在卻忽然這樣那樣。最後我跟她說, 去報公安吧, 公安來到, 要我交甚麼「行李寄存費」, 我立刻給你!

她後來就說: 「哎, 你這個人不講道理, 我現在不要你的錢!」

她的店沒有名字 (黑店當然沒有名字啦), 地點在火車站附近, 左邊是「旺旺旅館」, 面前有個亭, 大家一定要小心。

對張家界的印象不太好, 終於離開, 忍不住鬆了一口氣。坐公車到達韶山, 驟眼一看, 四處也是毛家飯店。

這裡就是毛澤東的故鄉了。

在香港沒有甚麼「愛國教育」, 「政治課」等政治宣傳東西, 我對毛澤東的印象, 大部份都是來自中三那年的中國歷史課。那年提到中國近代史, 提到新中國成立, 還有大躍進, 文化大革命, 四人幫……再補上《笑傲江湖》裡東方不敗, 就是我對毛澤東的印象了。這大概也是我一直不太明白, 為何他在中國大陸會這麼受歡迎。

我不喜歡他, 但還是想來這個人的故鄉看看, 看看他的為人, 或是中共眼中他的為人。

在韶山似乎無論甚麼商店, 都售賣著毛澤東的紀念品。較為便宜的相章和襟針, 到價值不菲的青銅像 (由桌上型到真人高度也有), 還有金色的「護身卡」, 看起來有點像POKEMON的閃卡, 上面印著毛澤東的肖像, 旁寫著「偉人護身, 永得平安」。

店員見我看著這張護身卡, 以為我很有興趣, 便落力的給我推銷, 她還怕我不懂怎麼用, 便跟我說: 「買一張放在錢包裡, 就可以保平安, 很簡單, 只用Y2。」

這位店員叫毛日紅, 我看到這個「毛」字, 忍不住問她跟毛澤東有沒有關係的。她說韶山這裡本來就有很多人姓毛, 有些跟毛主席近一些, 有些遠一些, 在滴水洞的就近一些……說了大半天, 她才說自己跟毛澤東其實沒有甚麼關係。

我走到毛澤東的故居參觀, 就是一間簡樸的農家屋舍, 這裡的遊客特別多, 擠得裡面水洩不通, 但卻也可以聽到別人的導遊免費講解。經過一個水桶, 導遊小姐說毛澤東兒時經常幫忙家人打水做家務; 經過一個火塘, 導遊小姐又說毛澤東年輕時在這裡召開過家庭會議, 教育家人共產思想。我們走到毛澤東小弟毛澤覃的臥室, 導遊小姐又說, 毛澤覃他英勇戰死, 死時才29歲……這時旁邊一位老太太忍不住一聲嘆息, 也不知是為毛澤覃英年早逝而嘆氣, 還是因為這裡的遊客擠得滿滿而透不過氣。

故居外有個池塘, 旁邊立著一個說明板, 寫著「毛澤東同志游泳過的池塘」, 附近有間私墊, 又立著一個牌寫著「毛澤東同志讀過書的私墊——南岸」, 似乎無處不留著毛澤東的痕蹟。

在故居對面有家毛家飯店, 導遊小姐說這家才是真正的毛家飯店, 其餘的都不算是。我問她何為「真正的」, 她說1959年毛主席回來時跟店主一塊拍了張照片……而且「毛家飯店」這四字已經註冊, 其他人使用就是侵權了。我仔細看看, 其他的「毛家」甚麼, 果然沒有一家叫「毛家飯店」, 只叫甚麼「毛家餐館」, 「毛家菜館」, 「毛家特色菜館」, 「紅日毛家飯店」等。

韶山沖還有家新華書店, 跟別的新華書店可真不一樣, 這裡簡直就是毛澤東的書店。在小小的書店內, 單是「毛澤東圖書專櫃」已有五個, 還有九個「毛澤東喜歡讀的書籍」專櫃。這樣還不足夠, 再要加上「湘藉名人」, 「名人傳記」, 「領袖著作」等一大排書櫃, 內裡又放著大量毛澤東的評論和傳記。

在書店中央放了數過展櫃, 上面放著的書, 就是甚麼《毛澤東評點二十四史》, 《毛澤東語言傳世藝術》, 《毛澤東評閱西遊記/水滸全傳/紅樓夢/三國演義》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看得讓人有點頭暈。

在新華書店附近有個毛澤東同志紀念館, 館內介紹毛澤東的一生。一進大門, 旁邊已經有一大塊紅色的宣傳板寫著: 「毛澤東同志是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 是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 戰略家和理論家。」

館內還有個遺物展覽廳, 進廳時要先穿著膠鞋套, 也不知是為了尊重還是怕遊人弄髒廳內的紅地氈。在他的遺物展裡有大量的說明, 其中一段是這樣寫的: 「毛澤東歷行節約, 艱苦奮鬥, 穿的內衣補了又補, 一件睡衣打了73個補丁, 一床毛巾被補了50多個補丁。」

有點受不了, 看了一會便離開, 坐公車往長沙再到岳陽。在公車上等待發車時, 還不時聽到幾家紀念品店用強勁的大型音箱, 播放著毛澤東的紀錄片VCD, 「毛主席回來了, 毛主席回來了……」在耳邊響過不停, 不絕於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