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遊記 Travelogue (draft)

上雪山

2000年12月9日, 白漢洛, 夜宿熊杰慶女士家

今天星期六, 熊杰慶一家都不用工作。早幾天他們已跟我說, 星期六要上雪山, 我用試探的口吻問馬余華要走多久, 他輕鬆的說, 三小時。我應了一聲, 心中卻想, 他們也要花三小時, 那我要花多長時才行?

今天一早起行, 馬余華木光明熊娟娟熊表妹等六七人一起去遠足, 走了差不多一個多小時的"垂直"山路後, 我問馬余華要去哪個山, 他順手一揮, 指了一個山頭, 那山看似很近, 但看到跟走去是兩碼子的事, 我的頭皮有點發麻。

我們走過一棵果樹, 他們顯得很興奮, 幾個人爬上去把紅紅的果子摘下來, 味道有點像山渣, 酸酸的, 走了這麼久, 吃到這種果子, 像是一種安慰。

不知再走了多久, 前面出現一間簡陋的房屋, 大伙兒走進去烤起火做包穀(粟米)巴巴, 這時不知是誰很興奮的拿了一隻小鳥進來, 拔起毛要烤。馬余華把木條削幼, 把小鳥串起來燒著, 燒好後洒上一些鹽便遞給我吃。我把整頭小鳥放到口中, 連骨吞下, 味道不能算太好, 但真是從未試過這麼過癮。後來熊杰慶的男友趙玉華也來了, 進來時拿著槍, 背裡的小包裝滿了戰利品, 娟娟顯得很高興。

上山時還只能算是辛苦, 可下山時真要命, 他們走的路線像是從山頭畫條直線到山腳, 從衛星定位儀(GPS)的顯示, 那個山頭是海拔3500米, 而熊家則在2500米。從山上衝將下去這麼斜的路段挺危險, 下到半山, 我的腳趾已損了。我穿的是運動鞋, 他們穿的卻只是布鞋, 腳掌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 但他們對此卻沒有甚麼反應, 似乎是環境磨鍊出來的繭保護著他們的腳。

回到熊家我已經累得不似人形, 熊杰慶看我累得這個樣子, 像是小孩子的用手指刮著自己的臉說: 醜啊醜啊!

城市人在山裡人面前, 真的有很多要慚愧的地方。

有天我問馬余華今年幾歲, 他說二十多歲, 我便問二十幾歲, 他說不大肯定, 熊表妹說21, 熊杰慶則說大概23。木光明的情況也差不多, 他說自己大概是1985或1986年出生, 村裡其他人似乎對自己的出生日期也不大肯定。

白漢洛雖然沒有電, 但附近有家人不知從哪買了部水力發電機, 每天晚上播放錄像, 每人收費Y1, 木光明說很喜歡看, 但太貴了, 不可能經常看, 只可以在星期六才去看。於是我說請他們一起去看, 他們很高興, 那天看的是巴基斯坦的電影, 像是數十年前的爛片, 我看了數分鐘就走了, 他們卻看得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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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豬

2000年12月10日, 白漢洛, 夜宿熊杰慶女士家

我跟熊杰慶說明天要走了, 熊杰慶要我多留幾天, 她說再過幾天, 就有一個非常盛大的節日, 會很熱鬧的。我問她是甚麼節, 她剎有介事的跟我說: 是聖誕節。說罷還跟我解釋甚麼是聖誕。

今天是星期日, 十時半, 我們一起到白漢洛教堂做彌撒, 我覺得教堂裡的村民似乎也不太專心, 望彌撒時走到外邊散步, 小孩哭鬧著。教堂門外貼著一幅天堂與地獄的警世海報, 看起來倒有點像虎豹別墅裡很有中國特色的地獄圖。

他們知道我明天要離開, 今天居然為我殺了一頭豬, 我知道一頭豬對他們來說是很貴重的東西, 除了感激, 我不知可以說甚麼了。娟娟拿著豬腸當玩具搬玩來弄去, 對著豬腸不停吹氣, 豬腸像汽球一樣又漲又縮。娟娟為此而高興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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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別

2000年12月11日, 白漢洛->迪麻洛->貢山, 夜宿八一賓館 (Y15/床)

今天星期一, 早上跟熊娟娟一起上學, 回到迪麻洛, 便到小學裡跟老師及學生道別, 我問余老師能否讓我對著學生說幾句話, 余老師說沒問題。我便跟他們說了一番聽起來有點肉麻, 但卻是我真心的話: “這所學校的設備雖然可能及不上其他學校, 但在這裡可以找到其他所謂的先進學校找不到的東西, 希望你們能夠珍惜。”

我去了胡家和郭家道別, 他們一聽我要走, 說不用急著走, 先坐一會, 又是勸酒, 但我真的受不了, 便說等一會要行山路, 喝醉了有危險, 他們便打了酥酒茶給我喝。這樣便過了一個多小時了。

我要離開迪麻洛了!

步行回去捧當鄉的途中, 整段路似乎只有我一個人, 我想著過去幾天在白漢洛感受的生活, 看著遠處的縣城, 真的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所謂的"文明世界"並沒有為白漢洛帶來太多東西, 這裡最先進的東西, 似乎只是那個錄像機, 和每人手中的一個手電筒。

走這條山路時, 遠處不時傳來一陣陣炸藥開山劈路的聲音。是開發? 是進步的來臨? 還是墮落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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