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遊記 Travelogue (draft)

2000年12月4日, 貢山->棒當->迪麻洛, 夜宿迪麻洛一所不知名的旅館 (Y12/床)

七時多起床, 打算坐車到迪麻洛, 珍珍小吃的店員說早上八時九時便有車了, 可等到十時多還沒有, 聽一位司機說, 今天沒有去迪麻洛的車, 要先坐車到棒當鄉, 再步行進去。過了棒當橋, 本應轉左, 但我起錯了方向, 去了右邊, 幸而遇到一位怒族的貨車司機, 他也要去迪麻洛, 讓我坐他的便車。

我問司機怒族為何叫怒族, 他說怒語裡怒族叫自己「阿噥」, 發音似乎有點像怒, 不過跟發怒沒有關係。我覺得怒字實在很有味有格, 一個懂得發怒的民族, 似乎也是一種美。不過後來我遇到一名西藏人, 他跟我說, 怒族跟西藏人同源同族, 只是中共為了分化藏人, 才弄出一個新的民族。那名西藏人氣憤難平的說, 中共把西藏人分為一百零八個民族。(按中共的說法, 中國好像只有五十六個民族。)

我問怒族的司機為何在怒江這麼多基督徒和天主教徒, 他說因為他們都是讀書很少, 迷信得很, 說時一面鄙夷之色。之後我們再談了一會, 他跟我說一些有關怒江的故事, 其中一個故事說, 很多年前有兩個小孩在雪山上發現了一棵千年靈芝, 後來其中一個小孩跟一位老人家, 把這東西親自送到北京獻給毛澤東, 不久另一位小孩死了。我問那名小孩為何死了? 司機先生說: 大概是因為他們摘靈芝的時候, 激怒了山神!

我聽到這個解釋真想笑出來, 他剛才不是很鄙夷鬼神迷信之說的嗎?

不過山裡人生活, 大多要倚靠大自然的供養, 在他們看來, 山神或許不能算是迷信, 只能算是生活和生存的一部份而已。

在迪麻洛一間連名字也沒有的旅舍放下行李, 我問店主胡太太哪裡有電燈開關, 她尷尬的笑了笑, 說沒有電燈, 說完便拿了一支蠟蠋給我。我這時才明白這個通了公路通了電才一年的地方, 物資還是很貧匱。

在旅舍旁邊有一所挺先進的小學, 小學門上掛著一個衛星天線, 進去問了一名學生明天開課時間, 8:30, 打算明天去看看。

迪麻洛有兩個很小的小賣部, 卻是一個餐館也沒有。本以為今晚要吃方便面, 旅館對面的郭文武先生卻請我到他家吃飯, 圍著火塘聊天, 我問他們說的是甚麼語, 郭先生說漢語藏語怒語栗僳語, 隨便的。

[top]

迪完小

2000年12月5日, 迪麻洛, 夜宿迪麻洛一所不知名的旅館 (Y12/床)

早上8:10到了迪麻洛小學 (簡稱迪完小), 卻見已經上課了, 不是8:30嗎?

想走進課室看看, 又覺太唐突, 在小學的廚房旁坐著教數學的張老師, 問他可否參觀他上課的情況, 他說好, 便領我到了六年級的課室, 今天有一位同學缺席, 我便坐到他的座位上。同學們見到我這個陌生人, 在竊竊私語, 顯得很好奇。

張老師中氣十足的講課, 問問題後, 全班也是中氣十足的回答: 「是!」, 「六!」, 「對!」。後來張老師寫錯了一條算式, 計出的答案自然跟同學的不一樣, 班中先有幾聲「錯了!」, 「錯了!」, 後來全班一起說「張老師錯了!」, 忽然發出輕輕的笑聲。張老師顯得有點尷尬, 卻沒有發怒, 只是笑了笑的說: 「哎! 你們剛才又不早點跟我說!」

我喜歡這所小學, 喜歡他們上課時的那種熱烈和諧氣氛。迪完小裡有九位老師, 130名學生, 每級一班, 六年級有20人。教語文的余老師說, 在這裡教學其實也不容易, 學生大部份是栗僳族, 藏族, 怒族, 白族, 那些低年級生, 很多在家中只說本族語言, 連基本的漢語也不懂, 有時候要溝通起來也有問題。

我拿起六年級生梁向華同學的作文本看, 寫的是《我的家鄉》: 我的家鄉就在西藏的旁邊, 秋天像一位含羞的少女, 樹上的果子卻是酸酸的。余老師在這篇文章的旁邊寫道: 「寫得很好, 但這是你寫的嗎?」, 梁向華在旁邊又寫著: 「是我寫的! 老師為何以為不是我寫的呢?」

這裡的四五六年級生是住宿舍的, 較早上課, 在晚上6:30還要多上兩小時的夜課。我走進他們的宿舍看, 挺陳舊的, 被舖似乎也不夠。我問他們冷不冷, 他們均說不冷, 鼻上卻流著兩行鼻涕。

[top]

小學五年級生前自尊

2000年12月6日, 迪麻洛->白漢洛, 夜宿熊杰慶女士家

迪完小的五年生熊娟娟的家在白漢洛, 昨天我問她可否帶我到她家, 她一聽到我跟她說話, 總是嘻嘻哈嘻害羞地笑著便跑, 那即是可以還是不可以? 好不容易抓著她, 她才點點頭應承帶我去她的家白漢洛。

今天下午三時再到學校, 娟娟拉了她另一個朋友陪我走。先走過一條平坦的淡黃色的路, 開始上山路, 走了一個多小時, 還是不斷上山, 心中不禁發愁, 到底甚麼時候才到?

我實在需要休息一會, 回頭問娟娟和她的同學, 妳們要不要休息啊, 累不累啊? 她們說不累不累, 說罷便你推我撞蹦蹦跳跳的嬉戲說笑不停。娟娟見我累, 便說要替我背背包, 我心中叫道太好了! 最好可以順道把我也背上去。可是這句話到了口中, 卻變成: 「不用了, 哥哥不累。」

在小學五年級生前, 我不能不保留著一點自尊。

迂迴曲折的山路終於走完了, 遠遠看到怒江其中一座最具規模的天主教堂, 我終於鬆了一口氣。我先到熊娟娟的家, 她的媽媽叫熊杰慶, 也是姓熊的。她打了酥迪茶和熱了米貫腸給我吃, 她問我是從那裡來, 我說從香港來。她說不是嘛, 香港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我說就是這樣才要來呢。她似乎不太明白。之前在貢山的一名賣包子的女子, 知道我要去迪麻洛, 也是叫了一聲: 「這種地方, 有甚麼好啊。」我問她哪裡好, 她說: 「昆明, 大城市啊!」

娟娟還有六點半的夜課, 便下山趕回校。這晚我便在熊家借宿了。

[top]


←←← 往前頁            往後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