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醫五天




2005年7月5日至8月21日,曼谷

Oat出意外的那一晚,我就留在醫院過夜。我問護士可否借用浴室,想洗個澡,護士說:「好吧,這次就不收你錢,哈哈!」這名護士挺友善親切,但所有笑話,都跟錢銀有關。那天Oat做完手術後,護士替他去買枴杖,付錢時護士又問:「哦?那麼沒有小費啊?」我當時以為泰國真的要給護士小費,正要拿錢給她之際,Oat嘿嘿笑著說:「護士跟你開玩笑啊!」護士倒顯得有點尷尬。

<圖> 做完手術後的Oat,表情痛苦。
<圖> Neung(中學同學)替Oat按摩。
<圖> 腳關骨碎了,要打石膏兩個月。
<圖> 一些來訪朋友,穿橙色衣服的是Oil姐。
<圖> 意外後四十天,打著石膏,還是偷偷去踏自行車。

Oat在入院第二天做了手術,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開刀。進去手術室後,護士把布放在他的口鼻上,說:「是氧氣啊,你大口地吸下去吧!」Oat當時真的相信,猛力地抽,一分鐘就睡著了。三小時後出來,他卻又說:「哦,我覺得感覺很好啊,睡著了醒來就是。」但手術前他兩眉緊縐,自言自語說:「唔……有點怕。」

Oil姐就把這宗消息放在泰國山車網上,單車會一些朋友趕來探他。Oil姐是聾啞的,她請朋友打電話給我,問Oat所住醫院的名字。我說Pra Nang Glao(พระนั่งเกล้า,為二世王),可能我發音不準,Oil姐的朋友重覆再問:「是不是Pra Ram Gao(พระรามเก้า,為九世王,即現任泰王)?」我聽得發音差不多,心想世間也不可能有兩家名字這麼相像的醫院吧,就說是是是。世事卻往往都是這麼巧合,後來我才知道,這兩家發音差不多的醫院,原來一家在曼谷,一家在暖武里,兩家醫院約相差二十五公里,在泰國就是一個半小時車程。因為我一時之失,讓Oat的幾位朋友跑了兩天。

至於那一天我在意外現場拍的照片,每次有訪客來,Oat都會叫我開出來讓大家觀賞一番,而他又會即時作一番詮釋,說起來語氣挺睛朗一天的開場白,不知就裡還以為是說別人的故事。我聽得多,幾乎可以背起來,我略帶諷刺地說:「不如我給你錄下來吧!」Oat樣子有點尷尬地說:「他們又沒有聽過嘛……(所以才要不停重覆)。」

不過在眾在來院探病的人群中,唯獨欠了一人,就是Oat的母親。護士說:「你通知了母親沒有?」Oat說沒有,推說電話打不通。護士很熱心,說:「我給你打吧,你告訴我電話!」Oat先說不用,後來敵不過護士的熱誠,就胡亂交出了一名永遠不接線的朋友電話號碼了事。Oat跟我說:「我媽媽很麻煩啊,我現在要好好休息,如果讓她知道我出意外,我就不能睡覺!」

他的媽媽見孩子兩三天不回家,便打電話過來問,Oat說:「我被公司調了去布吉島工作,過一個月才回來吧!」說慌時連眼也不眨一下,放下電話時看看我,我問一句:「我們在布吉島啊?!」他忍不住笑了出來,算是苦中作樂。

其實Oat的家就在醫院一公里外,我想如果Oat媽知道醫院內兒子正在休養,自己卻過門不入,肯定很難過。

他的母親要再過一個月才知道這件事,之前還打電話給Oat,問:「暖武里下雨了,布吉也下雨嗎?」過了一會卻再打電話,哭著說:「孩子你為甚麼這樣做,為甚麼騙媽媽,為甚麼不告訴媽媽?立即回家!」她說已經知道一切,好像是她的朋友看到Oat進出警局,問起情況才明白事情經過。

過了幾個月,單車會又有人出意外,這次很不幸,那名會員過世了,我和Oat去了他的喪禮,拍了些照片給Oat媽看。她看了一會(及聽了一些喪曲片段),忽然又哭起來,叫道:「我想起Oat進醫院,如果他真的死了,我真的很難過……」這時忽然面向著我,說:「其實我也應該說說你,你怎麼不跟媽媽說?」我把石頭一下子拋回給Oat,說全是他的主意。

Oat出院後,我和他就住進了一位神秘朋友的家中,因為種種原因,她叫我把這件事保密,我心裡非常感激。我們在她家住了一個多月,並用了她很多電費,直到八月二十二日才搬去別的地方。

那時Oat已逐漸康復,雖然紮著石膏,還是偷偷踏著自行車。直到八月十七日(即我的生日)才拆石膏,他跟我說:「這個石膏就是你的生日蛋糕,我一邊切,一邊給你唱生日歌吧!」




<< 前頁後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