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吉之年




2005年7月4日,曼谷,住宿:Vimol Guesthouse

不出一個月,Oat發生了另一宗更嚴重的意外。

<圖> 地上灑了一些Oat的血蹟。

這天我們也一起踏自行車夜遊曼谷,十二時多Oat送我回旅館,他就如常踏車回去在暖武里省的家。過了一個小時,他卻忽然打電話給我:「我出了意外……哎,很痛,我的腳很痛……」

我當時腦袋空空,說:「你不是開我玩笑啊?真的啊?」當時我居然生出一個念頭,他其實沒有意外,只是騙我的吧,他總很喜歡說些無聊笑話。

他叫著:「真的啊……哎,我還是明天才找你!」

他說了他出事的地點,這時已過零時,我騎上了自行車,想回旅館,但看著空空的十字路口,心裡生出一絲慌忙,他不會真的有甚麼事嘛?但怎麼去找他呢?我去過Oat家幾次,但總是他帶路,我認路又特別差,只知道暖武里在曼谷北部十多公里。我看著指南針的紅色針點,見路就走。晚上車子不多,但車速都不低,我每次聽到後面一輛車的摩托聲,就覺心裡有點亂,有點怕,又有點迷茫。

再打給Oat,電話已經不通了。

眼前又出現一個極大的十字路口,空蕩如死城,寂寞紅燈卻獨自亮著。我見沒車子,就繼續上路,心裡的慌張感覺卻沒有退減。正當我懷疑自己是否走錯了路,一名騎摩托車從後趕上,揮手示意要我停下來,身穿便服,但動作像警察。

他用泰文問我:「你為甚麼衝紅燈?」

我不知他的用意,但我這時只想立即找到Oat,我急促地說:「我不是泰國人啊,我的朋友出了意外,他是泰國人,我現在要去找他,我不知他在哪裡出事,我要走了,對不起了……」剛才踏車時的焦慮感覺,一下子釋放出來,弄得自己有點想哭。那名「便衣公安」看到這個情況,也沒留難我,只問我要不要叫車子,但我連去哪裡也不確定,不知怎樣找,而且也不想跟這個人纏下去。

我只是不停地說:「我現在要去找我朋友,對不起了對不起了對不起了對不起了……」也不看他的反應,我就繼續上路。

再踏兩分鐘,就見一輛救護車經過,我想這難道就是Oat的車子?一直跟著去,但救護車一閃就就消失。這段路彎彎曲曲,幸虧只有一條方向,不用找路。再轉一個彎位,在中學校外昏黃的街燈下,夾雜著幾輛救護車的紅色警報燈。我正鬆一口氣,心想總算找到了,卻見到以下這個情形:

<圖> 我到達意外現場後看到的情形。

我當時呆了,我想Oat把人家的車子(右邊)撞得這個樣子,那麼他的腳會變成怎樣?後來Oat才跟我說,其實撞他的是一輛摩托車,警方到達現場封鎖現場,後頭卻有一輛私家車衝上來,收掣不及,可能司機也喝了一些酒吧。

救護員看到我踏自行車而來,猜我是傷者的朋友,跟我招手,Oat原來已經在救護車裡,腳部被包紮,這時正要起行。我只能跟Oat交談片刻,他說:「你等一下替我去警察局把自行車拿回來吧,我的自行車很貴(七萬二千泰銖),我怕他們不知拿去甚麼地方。」說罷他們就要趕著開車去醫院。

<圖> 出事的摩托車和Oat的Jamis單車,價值七萬二千泰銖,約一萬四千四百港幣。

Oat的自行車放了在另一輛警車上,我等著警車起行,在一旁拍些照片。我其實不想拍這些奇怪的照片,但心想Oat一定很想看看,拍了照片後沒事做,打電話給阿靜。她後來跟我說,那天被我吵醒後,到了五時多才睡得著。我其實也不想擾人清夢,但我當時心裡很亂,很孤單,在曼谷最好的朋友只有兩個,現在一個出了事,當然要打電話給另一個。

警車終於開走,我追不上,找到警署,他們說剛才那輛車是去另一個警局,而且很遠,是專門放置意外車輛,我就只好先去醫院找Oat。

<圖> 躺在急症室。

Oat看來還算可以,但樣子很痛苦。他說起剛才意外情況,一輛摩托車從後衝上,失控撞向Oat,司機則飛墮數米以外,臉龐朝地,一聲不向。Oat說:「我剛才以為他死了,爬過去扶起他來看,他居然喝醉酒,還在呼呼大睡!」司機在醫院裡還停留於昏睡狀態,護士見狀也只是扭頭笑嘆一聲,司機家人趕至,沒一聲道歉,只毫無廉恥地跟Oat說:「看你情況,兩三天就可以出院,沒事了!」他們就當然想就此了事。

不久醫生拿了X光片斷疹,我好奇地過去看看,醫生知道我是外國人,就用一些我也聽不明白的英文解釋一番(我懷疑是他發音有問題),但Oat卻完全不知情況,就被送去病房。

我問Oat:「那麼你是否也要去做手術?」他不太肯定地說:「應該吧……」

後來我們才知道,Oat的左腳腳關骨頭碎了,需要做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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