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得眼閉




2005年1月23日,柬埔寨暹粒(Siem Reap),住宿:Apsara Angkor Guesthouse(US$4/單間有冷水洗澡及衛星電視;Group 16, Road No. 6, Taphul Village, Khum Svay Dangkum, Siem Reap;電話:855-12779678;apsaraagh@yahoo.com)

吳哥不單是高棉人的驕傲,更是整個中南半島最壯麗的古建築群,每年為柬埔寨帶來三十二萬多外國遊客(及二十萬柬遊客)進場參觀。三十多萬這個數字,與泰國每年千萬遊客相比,當然還是小巫見大巫,但吳哥旅遊業剛開發沒幾年,配套還不足。而且可以說,全國靠的就是這麼一個二百平方公里地元來吸引旅客。中國人喜歡說:去桂林不遊漓江,又或是去麗江不跑虎跳,就等如沒到過。每次聽到這些比喻,都覺誇張,不過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來高棉不遊吳哥,倒不如看坐在家中看《發現頻道》。

<圖> 這是三天的遊玩證,價值四十美元。留意到上面印著兩個機構的名字嗎?一個是Apsara局,另一個是Sokha Hotel Co. Ltd,關於這家公司的傳聞甚多。

說起來一個國家擁有聲名冠於全洲的遺跡,真是幸運。試想如果越南政府在會安古城增設進城門票,每票十萬盾(HK$50),別人就不來。不過吳哥窟票價無論多高,你也得進去。

在柬埔寨旅行,省錢的話每日六至七美金就足夠,但去看吳哥,遊一天承惠US$20,三日US$40,至於付US$60,則可遊一星期。(注:柬埔寨國民入場免費,這很合理。)雖然與同區其他景點門票價差距極大,但這是吳哥,不是印度泰姬陵,沒有人會為了省下二十美金而不進場,這樣做只會貽笑四方,抱恨終身!一九五九年小說家Somerset Maugham重遊吳哥後回到金邊開演講:「沒看過吳哥的人死了,死不眼閉!」他過了六年才過世,也算得上是個未雨繆謀的人,為自己的安息一早作了準備。

我買了三天通行證,每天晨早出發,黃昏歸來,騎著自行車走寺廟,卻好像總是走不完——吳哥就是這麼好,總有源源不絕的建築讓你看過夠。付了這麼高昂的入場費,想到自己能為吳哥的修築作出一分微力,也覺值得。只是當我拿著這張印刷頗為精美及過膠(過塑)的旅遊通行證,難免會仔細閱讀卡上每一條文,一個奇怪的名字總引起我注意:Sokha酒店有限公司。

怎麼吳哥的門票跟酒店有關係?

我住的旅館每早都有些摩托司機等待遊客,他們總說:「Sokimex油公司(Sokha酒店同一集團)向柬埔寨政府租了整個吳哥地帶,每年只用付一百萬美金,其餘所有錢都放進自己口袋,可能也給官員一些黑錢吧,嘿嘿。」我問消息來源,他們哈一聲大笑,理所當然地說每個人都當然知道啦,柬埔寨政府就是這麼貪污腐敗。Sokimex的老闆是誰,有人說是政府高官,又有人說是越南人。我走到Apsara局(勉強可以譯作「仙女局」,維修和管理吳哥遺址的組織)想那邊問過究竟,辦公室卻總是關門大吉。

請教無門,只好上網找資料。

按《Tale of Asia》網站的一篇文章,是這樣寫:「柬國石油巨頭Sokimex和仙女局合作投資Sokha酒店業務,自一九九九年起,該酒店也負責收取暹粒地區的入場門票。最初開出的條件,是Sokimex每年一次過給仙女局一百萬美元,其餘門票收益則收歸企業所有;二千年重訂協議,門票收入的首三百萬美元由兩機構對分,及後收得款項,仙女局可得七成。」

二零零三年進場外國人數達321,557,我以最保守估計,買一天和三天票的遊客各佔一半,總收益便達到九百六十多萬美元,Sokimex可分得三百五十萬。

他們憑甚麼可以獲得這麼豐厚的門票收益?原來Sokimex唯一的職責,就是負責聘請員工去收取及檢查門票!為甚麼仙女局要請人來賣票?暹粒去波貝的公路像古跡般殘破,暹粒去金邊的公路又是世界銀行出資,現在幾個重要的古跡維修項目,都是外國政府出錢(主要是法國和日本)。

我剛來暹粒那天,於Kesararam寺裡遇到學生Mon Pros,我問他這麼多旅客過來,對柬埔寨人有甚麼好處,他想來想去,只能說出自己在Angkor Power餐廳工作,又說是過來學英文。但基建上有甚麼幫助呢?那麼多的錢去了甚麼人的袋裡?他也是一片惘然。

道聽途說很危險,但此時此刻,我只能一廂情願地相信司機朋友說的是對:「所有人都知道,柬埔寨政府就是這麼腐敗。」




<< 前頁後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