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吳哥




2005年1月13日至20日,泰國曼谷→柬埔寨暹粒(Siem Reap)

曼谷雖然有東南亞最齊全的單車設備,但我還是找不到一雙合尺碼的單車鞋子(可以扣著腳踏位置,增加功率)。昨天Bank(泰國單車會)帶我去了三家自行車店,也找不到合適大小,只有四十,我卻要四十二號,泰國人的腳似乎很小。

<圖> 看著Oat的背影,就想到很快要道別,不知甚麼時候再見面,感覺實在難過。如今此刻,我才明白到朱自清看他老爸爬月台買橘子時所展示出那背影的感覺!

終於要離開曼谷,當然捨不得。而且每當想起要自己騎出曼谷大京都,經過那繁雜無章的超密雜路網,心裡就覺不踏實。Oat說:「我一月十三號有一天假期,陪你踏單車到巴真武里(Prachinburi)!」巴真距曼谷市有一百四十公里,Oat卻只有一天假期,換句話說,他要在同一天內騎車回去曼谷,二百八十公里,為的是要趕在翌晨九時上班!

這個人是否瘋了?

對了,他真的好像不用睡覺。

早上出發,跟著Oat踏出曼谷,我懷疑他也迷了路……我問:「你認不認得路呀?」Oat肯定說:「我先去問問!」哎!你看,不是我方向感有問題,真的是曼谷交通系統出了事!

上次踏車去寮國,別人看到我的拖車總是笑不停,我一直都想看看自己踏車時的模樣,耐何自拍不能。Oat的平衡好,單手騎車,替我拍了不少錄像,謝謝!泰國路況極好,踏平坦道路,也真沒甚麼可以寫。

<圖> 這是我踏車時首次被拍的照片(之前不能自拍嘛),多虧非專業攝影師Oat的協助,拍攝地點是曼谷大京都的其中一條主要公路,我都搞不清這條路通往甚麼地方,我懷疑Oat帶我走錯方向。

Oat又說:「我自己踏的話,四小時就到!」不過我還是慢慢來,花了八小時才到達那空那育(Nakhon Nayok),距今天本來預定的目標巴真武里還有約三十公里。Oat說:「我們去巴真武里吧,第一天達不到計劃,不吉利!」我一於少理,今天就在那空那育睡一晚。住宿:Panjai Hotel(415號房,200泰銖/雙人間,037-377399,正好在33公路上,易找得很,晚上極吵)

吃完飯後已經十一時多,Oat開始收拾東西,他要回去曼谷,預計淩晨四時回到曼谷,休息數小時就可以晨早上班!(?!)終於要道別,感覺真難過。正要送他,他的電話響了,是經理打過來,說明天要調整工作時間表,下午五時才開工。

歡呼一聲!好像又一次重逢。今晚他在這裡住一晚,明早才出發。


一月十四日,早上道別沒有那麼傷感。Oat說:「將來我希望開一家自行車店!」那麼我祝你好運,以後我的輪胎再破之時,我會想起你、祝福你!

先看看這次行程概況:


按下可行程細節


今天踏去甲民武里(Kabinburi),其實上次也走過同一段路。中途在一條小村外休息,吃些餅乾,卻見一名老阿伯指著我說:「他要去廊開埠呀!」咦?他怎麼會知道我上次的行程?留意一下,上個月好像也在此停留過,難得他居然還記得我要去廊開。我說:「我已經去了廊開啊,現在去高棉呀!」他們又響起一片「勁」聲。

五時多到達甲民,當然沒有再去之前住過的那所寺廟,走進市中心找旅館,選擇不多,旅館用泰文字寫著โรงแรม(rong-rem),我真慶幸當初有花時間學習泰文字。沒錯,โรงแรม就是酒店的意思。Rong-rem Sarikbin(304公路旁)是一所汽車旅舍,房間都在樓下,可以把自行車推進闊大的房間,二百泰銖。離開曼谷,房間似乎都比較貴。


一月十五日,到達沙繳(Sa Kaew),住在Great Inn(230泰銖,Thanon Tessabarn,037-421078)。來這裡的外國人不多,大多是直接去邊城阿蘭(以東六十公里),但奇怪的是,沙繳居然有五家規模不小的旅館酒店,館外豎了一幅旅遊局製的「沙繳—阿蘭周邊地圖」,滿滿是高棉遺址。上個世紀的八十年代,這裡曾經有個大型的難民營,收容赤柬暴權下的柬埔寨人,地圖上卻沒有標出其位置了,或許早就拆了?


一月十六日,到達泰柬邊境阿蘭(Aranya Prathet)。因為今天只踏六十公里,路上看到一個巨型招牌寫著甚麼高棉遺址(Prasat Hin Ban Noi),即管去看。

<圖> 泰國近柬埔寨邊境地帶很多高棉遺址,這是其中之一,叫Prasat Hin Ban Noi,規模很小。

經過一條小石鋪成的兩公里荒蕪路段,就看到遺址。一堆石頭,甚麼雕像也沒有,只有失望,失望是因為期望過高,但你不能怪我,聽到「高棉遺址」,就想起吳哥窟。

阿蘭邊城比起泰老的廊開埠(Nong Khai)規模要小,但卻有個巨型的邊界市場,像曼谷的渣度渣(Chaktuchak),除了日用品,也有不少奇怪玩意。有趣的是有很多「美軍用品專門店」,售賣美軍機的儀錶、防毒面罩,店外掛著一飄殘破美國旗。打越戰時,美軍借泰國做基地,又秘密攻打柬埔寨,不知這些東西是否那時代遺留下來,或只是仿製品?

我問老闆:「怎麼會賣這種東西?」他說:「給泰國或外國的遊客啊。」我則買了一個小蚊帳,摺起來小得像兩個拳頭,承惠三百三十泰銖(HK$66)。

聽說柬埔寨那邊東西都是入口,較泰國要貴些,想去買些乾糧,這裡卻居然沒有Tesco Lotus或Big C等超大型市場,倒有一家七十一便利店。

住宿:阿蘭花園大酒店2(Aran Garden Hotel,230泰銖/地下的房間,可以放自行車),但如果下次再去,我會去Market Motel(200泰銖/雙人房,房間為獨立小屋,前面都有一個很大的停車位置,住客更可以免費享用游泳池!地址:105/30-32 Raduthit Road, Aranyaprathet,電話:037-232302/231005/233088)

<圖> 泰柬邊界的貿易全賴有你的支持!攝於友誼邊界市場。


想起上次過柬埔寨的麻煩緩慢,今天不敢怠慢,一月十八日晨早起床過境。出入境口岸距市中心三公里,外國遊客(大多從曼谷來)的車子還沒到達,花了十五分鐘(泰國五分鐘,柬埔寨十分鐘)就辦好所有手續。

<圖> 波貝(Poipet)邊境上的泰柬貿易來往,主要還是靠手推木頭車。相片中是出入口管制站,後面那度高棉式的閘門算是柬埔寨正式入口。過了邊界,道路一下子變差,所有車子要走右線,與法國一樣。

過境就像去到另一個世界,泰國或是柬埔寨的工人推著木頭車,原來兩國之間的貿易是靠這種最原始的交通工具達成!

木頭車排成一條長龍,我進了柬埔寨境後,正要如常往左走(泰國交通是跟英國式,以前算是英國的「勢力範圍」),卻見木頭車龍迎我而來。對了,我已進入「法屬印度支那」,現在要跑回右線,說起來容易,卻也要花兩三天適應。

柬埔寨 的道路明顯較差,不是沒鋪好,就是鋪好卻穿滿了洞,日久失修,感覺像回到阿富汗。如此類推,對路上小食店的衛生也較警愓,沿途只吃乾糧,到達詩梳風(Sisophon)時立即去找餐館!

找到一家平民餐館,指手劃腳般問價錢,老闆居然開價六十泰銖(HK$12)……咦?不可能吧,怎麼吃平民菜飯會較泰國貴(一般價二十至三十泰銖)?找了另一家,只要十五泰銖,這就合理了。

<圖> 肥仔身後的是一家英語學校,其學費是以美金標價。二十六美元學英語?國民生產總值(GDP)才是US$320!

說起柬埔寨的貨幣系統,算是既方便又奇怪。柬埔寨的正式貨幣是瑞爾(riel),但在任何地方,包括小村落裡的合作社都會同時接受美金和泰銖,而且對換率完全一致,四千瑞爾=一美金=四十泰銖,沒有爭議。我在波貝口岸的加華銀行(Canada Bank)早就把所有泰銖換成瑞爾,想去買一包方便麵(五百瑞爾,HK$1),給老闆娘五千瑞爾,以為她會找回四千五百瑞爾,卻見她找來找去,退回一美元加五泰銖給我。

晚上去吃飯,想問問旅館的人哪裡有餐館,看著柬語指南說「餐廳」,英文又極不通用,指手劃腳般,慣性地說了句กินข้าว (泰語:吃飯),居然有人明白。他說在泰國工作幾個月,懂些簡單泰文對話。後來向旅館接待員請教了些簡單柬語,數字最要緊。柬語的個位數字由一數到五,六就是「五一」,九就是「五四」。仔細留意一下,字源好像是越南語和漢泰語的混合。

看看下表:
數字
柬埔寨語
粵語
泰語
越南語
北京話
1
moo-ay jat1 nùng một
2
bpee ji6 soŏng hai èr
3
bay saam1 săam ba sān
4
boo-un sei3 sìi bốn
5
bprum ng5 hâa năm
6
bprum moo-ay luk6 hòk sáu liù
7
bprum bpee cat1 jèt bảy
8
bprum bay baat3 bpèet tám
9
bprum boo-un gau2 gâao chín jiŭ
10
dop sap6 sìp mười shí
20
m'pay ji6 sap6 yîi sìp hai mươi shí
30
saam seup saam1 sap6 săam sìp ba mươi yīshí
40
sai seup sei3 sap6 sìi sìp bôn mươi èrshí
50
haa seup ng5 sap6 hâa sìp năm mươi sānshí
60
hok seup luk6 sap6 hòk sìp sáu mươi sìshí
70
jeut seup cat1 sap6 jèt sìp bảy mươi wŭshí
80
bpait seup baat3 sap6 bpèet sìp tám mươi liùshí
90
gao seup gau2 sap6 gâao sìp chín mươi jiŭshí
100
moo-ay roy jat1 baak3 róoi một trăm yībăi
1000
moo-ay bpoa-un jat1 cin1 pan một ngàn (*) yīqiān
10000
moo-ay meun jat1 maan6 mùun một vạn (*) yīwàn

注:除了北京話(普通話)和越南語外,其他三種語言的拉丁字母拼寫方法均沒有標準。柬埔寨語部份轉自David Smyth及Tran Kien寫的Tuttle Practical Cambodian Dictionary,字母按英文慣想讀法拼寫,柬語沒有聲調。粵語按香港中文大學的《粵語音韻集成電子版》,請注意J發音類似英語的Y,C為CH。泰語拼音則參照Benjawan Poomsan Becker女士出版的泰語字典。另外,越南文的「萬」(vạn)是古語,現代用「十千」;「千」的北圻音為nghìn。

我住的旅館叫芒果山旅社(Phnom Svay Hotel,US$6/風扇、衛星電視,Poipet Street,012-656565),房間有個衛星電視,可以看鳳凰和CNN,想起來很久沒有看過電視。


就是因為很久沒有看過視,昨夜很晚才睡。不過今天早上還是清晨起床,習慣了早起,踏車人特別健康!

<圖> 看看今天路況,詩梳風至暹粒的一段路。

一月十九日早上踏車,整段路是前所未有破爛,二千年曾經修補過,但後來水浸,把一切打回原形。在我的Nellie地圖上,就只有這段路附加了一句「下雨時此路可能不通」。

路上交通不算繁忙,但只要有一輛貨車駛過,整個世界立即變得沙塵滾滾,紅土紛飛!很快我的臉上、手上、車上、行李上,都披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土。柬埔寨人笑說:「這是高棉霜雪!」唔……想起來一點也不浪漫!

再看看今天的交通消息:

<圖> 每當有貨車駛過,就像是走進繽紛紅土樂園!沙塵風飛,能見度急降!

<圖> 把頭包得像恐怖份子,既擋沙塵,又能避紫外光。這種頭巾叫krama,柬埔寨四處都有賣,約一美金一條。

<圖> 「國家公路六號」不單行車行人,小鴨子也跑了上來爭路。

在路上遇到兩名單車拖友(情侶),加拿大人Agnes和德國人Toni,一聊之下才知道,原來他們也是在曼谷的Cycle Sports買自行車,跟我一樣。雖然大家走的路線不同,但目的地差不多,之後我們還有機會相遇五、六次。

<圖> 路上很多不用上學的小孩,無時無刻向過路外國人打招呼,卻連褲子都沒有。

路上踏單車的外國旅客不多,每當看到別的單車友,都會停下來聊一兩句,典型常問的是:「路上還遇到其他人踏車嗎?」就是這樣一問,他們遇到一些我見過的人,我又碰到他們路上的朋友,更轉折是,他們遇到的人碰上另一些人,那些人又曾經見過我。唔……挺複雜,就是世界真世小。

晚上住的旅館叫Chaktomok Guesthouse (四臂灣旅社, US$4),是格羅蘭(Kra Lang)唯一可供住宿的地方。小女孩知道我要入住,立即叫道:「讓我給你先打掃房間!」我走進去一看,整個房間,無論是床上、桌上或是風扇上,都鋪了厚厚紅土。小女孩用英文解釋說:「昨天打掃了一次,今天又變得很髒。」旅館剛好在六號國家公路的某油站旁,晚上出奇地寧靜。當然了,有誰會在柬埔寨黑夜開車,難道不要命?

<圖> 破爛的道路,四周一片荒蕪,讓人想起的只有地雷。攝於格羅蘭附近。


有甚麼比公路網更能反映一國的進步指標?從格羅蘭往東南方走剛好二十公里,一下子我忍不住興奮大叫一聲!讓我情緒這麼激動,正是這一段路:

<圖> 離開格羅蘭往暹粒方向剛好二十公里,路況一下子變得高度文明,我情緒極為激動,忍不住大叫一聲!

心情很愉快地踏車,路上hello和bye-bye之聲不絕,是小朋友的招呼,我逐一回應。看起來小孩都幾天沒洗澡,髒乎乎,倒是挺可愛。不過為甚麼他們都好像不用上學?柬埔寨沒有義務教育這回事,二零零四年的資料是完成小學率只有6.6%,初中更一下子跌至2.4%,甚麼時候才能追得上,真是難說。

<圖> 在Artisans D'Angkor養蠶場工作的Pou Pich,能說極度流俐的英語,並自豪地說:「我還可以說法文和西班牙文,程度得跟英語差不多!」他左手拿著的是剛染色的絲線。

在一條叫Puok的小村子吃快樂午餐,距今天目的地暹粒已經不遠。正要出發,卻見有一個極為可愛小巧的路牌,寫著往左拐是Artisans D'Angkor工藝中心。工藝中心是養蠶場,也是製絲工作坊。踏著自行車走到裡面,已經引起很多人的注意,職員還是遊客都對我注視不止。一名穿淺米色制服的男子向我揮手,問我要否參觀。他叫Pou Pich,能說極度流俐的英語,他說學了英文兩年,還會說法語和西班牙語,並自豪地說:「而且說得跟英語的程度差不多!」

<圖> 先把蠶繭煮好,就能抽絲,高棉蠶蟲的品種跟中國不同,抽出來的鮮絲是黃色。Pou Pich指著這盤東西問我:「你想吃蠶蟲嗎?真的可以吃啊!」

可以參觀,當然很好,他問我:「你準備好了嗎?」我說我已準備就緒,他笑了出來,指一指後面的洗手間,說:「你可以先去洗個臉。」我滿頭滿腦都是塵土,看起來一定很異相。洗臉時,清水變得啡黑。

Pich問我在中國有沒有看過養蠶,這其實是我第一次看到種桑葉、哺蠶蟲、抽絲剝繭至編織衣服。他說柬埔寨的養蠶業也是學中國,但蠶蟲的品種不同,吐出來的絲較黃。不過在周達觀(約1266年-1346 年,元朝浙江溫州永嘉人)在他的《真臘風土記》中記載:「近來暹邏人(在高棉)養蠶種桑,貨源自暹邏……高棉人的絲衣料破了,會請暹邏人來修補。」(我找不到原文,只是用1967年出版,J. Gilman d'Arcy Paul寫的《Notes on the Customs of Cambodia by Chou Ta-kuan》來轉譯。)

離開工作坊,再走十七公里就到達暹粒市(Siem Reap),建築物一下子從農村式的極度簡陋,變成現代化的五星級渡假大酒店。對暹粒的第一個印象是:這裡遊客真多,市內的交通一下子變得繁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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